孫府的門房臉都苦了。
他一看見陸准,就像看見一隊收割機進了自家麥田。
「陸縣子,我家老爺說了,請您進去。」
陸准看了眼院裡跪著的孫鶴鳴。
「這是幹嘛?」
門房擠出笑。
「少爺在反省。」
姜寒衣探頭看了看。
「反省得挺板正。」
孫鶴鳴頭上頂著《禮記》,跪得很直。
就是一臉的不服。
陸准一進院,他就開口。
「陸准,我承認我輸了。」
「但我當時說的是秦昭遠秦昭武若進前三,我當場磕頭認師。」
「現在已經過了當場。」
「所以這個賭約,按禮法,已經錯過時辰。」
沈墨言走到孫鶴鳴面前。
「你讀的是什麼?」
孫鶴鳴愣了一下。
「禮記。」
「禮記教你賴帳?」
孫鶴鳴臉一紅,「我不是賴帳,我是據理力爭。」
沈墨言冷笑。
「你這是把不要臉穿上了儒衫。」
「聖賢看見你,都得先問一句,這玩意兒誰家掉的。」
孫鶴鳴臉紅得更厲害。
孫元禮從正廳出來。
他是太常寺卿,平日最重禮儀。
此刻臉也掛不住。
「沈姑娘,犬子無狀。」
「陸縣子,此事確實是他口無遮攔。」
「但拜師之事不可兒戲。」
陸準點頭,「孫大人說得有道理。」
孫元禮臉色剛緩和。
陸准又說:「那就走正式流程。」
孫元禮:「……」
秦昭武一聽,整個人都緊張了。
「不是,陸准,走什麼流程?」
陸准指著他,「他不是說認師嗎?」
「秦昭遠第三,你第二。」
「他拜你倆哪個都行。」
秦昭武立刻搖頭。
「我不收。」
孫鶴鳴臉更黑,「秦昭武,你什麼意思?」
秦昭武瞪他。
「我還想問你什麼意思?我都怕你把我蠢哭了。」
孫元禮也有點繃不住。
「陸縣子,犬子也是讀書人,拜武人為師,這……」
陸准打斷他,「孫大人,武人怎麼了?,武人保家衛國,不比躲在後頭嚼舌頭強?」
孫元禮一下說不出話。
秦昭寧沒來。
可陸准這句話,還是讓秦昭武胸口有點熱。
他平時嘻嘻哈哈。
但他也是武將家的人。
別人看不起武人,他心裡也不舒服。
沈墨言站在旁邊,語氣也冷了。
「孫大人,你掌太常禮儀,最該知道誠信二字。」
「令郎當街羞辱秦家子弟,如今輸了。」
「若是連一句願賭服輸都做不到,以後太常寺講禮,誰信?」
孫元禮臉色徹底變了。
要錢只是肉疼。
名聲壞了,那是骨頭疼。
孫元禮轉身看孫鶴鳴。
「敬茶。」
孫鶴鳴不敢信。
「爹!」
孫元禮臉一沉。
「敬茶!」
孫鶴鳴屈辱得差點把牙咬碎。
下人很快端來茶。
秦昭武站在原地,渾身彆扭。
孫鶴鳴跪著把茶舉過頭頂。
「師父,請喝茶。」
秦昭武看著那杯茶,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不是,陸准,我真收啊?」
陸準點頭。
「收。」
「你這輩子第一次當人師父,珍惜。」
秦昭武嘴角抽了抽,接過茶。
他喝了一口。
茶水剛下肚,蘇晚晴就在旁邊開口。
「束脩一百兩。」
孫鶴鳴猛地抬頭。
「什麼?」
蘇晚晴翻帳本。
「拜師要束脩。」
「孫家是禮法之家,不會連這個都省吧?」
孫元禮閉上眼。
「給。」
孫鶴鳴想死。
他原本以為頂本書跪一跪,這事就過去了。
結果不僅認了師父,還倒貼一百兩。
秦昭武拿著茶杯,心情複雜。
他低頭看孫鶴鳴。
「徒弟。」
孫鶴鳴臉都紫了。
秦昭武憋了半天。
「以後少說廢話。」
姜寒衣補了一句,「不然你師父也救不了你。」
孫鶴鳴:「……」
出了孫府,秦昭武走路都飄。
「我有徒弟了。」
陸准看他,「你高興什麼?」
秦昭武說:「我感覺我長輩分了。」
沈墨言淡淡道:「錯覺。」
下一家,五軍都督府馬家。
馬駿馳的爹馬彪,是個粗人。
粗到陸准剛進門,他就把馬駿馳揪了出來。
「陸縣子,老子不懂你們文人的彎彎繞。」
「這兔崽子是不是輸了?」
陸準點頭。
「輸了。」
馬彪轉頭就踹了馬駿馳一腳。
「丟人!」
馬駿馳捂著屁股,「爹,我就是說他倆能進前十,我就從朱雀大街爬到城門口。」
馬駿馳差點哭出來。
「陸准,你還是不是人?」
陸准想了想。
「看你給不給錢。」
馬彪很直接,「別讓他爬了,丟我馬家的臉。」
「折銀多少?」
蘇晚晴立刻開口。
「三百兩。」
馬彪皺眉,「這麼貴?」
蘇晚晴說:「朱雀大街到城門口,影響商鋪生意,堵塞道路,還會讓百姓圍觀。」
「這三百兩,是折價後的。」
馬彪盯著蘇晚晴看了半天。
「你是蘇家那個丫頭?」
蘇晚晴點頭。
「是。」
馬彪咧嘴。
「難怪。」
「會算。」
他直接讓人拿了三百兩。
馬駿馳看得眼淚都快掉了。
「爹,那是我的月錢。」
馬彪瞪他,「你還有臉要月錢?」
「人家秦家兩個廢物都讓陸准練出來了。」
「你呢?」
「你還在這兒拿嘴打仗。」
秦昭武聽得臉一僵。
「馬伯父,什麼叫秦家兩個廢物?」
馬彪看他,「以前不是嗎?」
秦昭武憋住。
不能懟長輩。
尤其這長輩拳頭像石墩。
收完三家,陸准沒回府。
他帶人去了國子監門口。
周倉和趙鴻正在掃地。
兩個錦衣公子,現在一個拿掃帚,一個端簸箕。
臉比地上的灰還灰。
周倉一看陸准,轉身就想走。
趙鴻拉住他。
「你跑什麼?」
周倉小聲道:「他來肯定沒好事。」
趙鴻嘴硬,「他還能讓咱們賠錢?」
陸准已經走到他們面前。
「趙公子聰明。」
趙鴻臉僵了。
陸准從蘇晚晴手裡拿過帳單。
「何三貼字案,你們參與找人。」
「雖然不是主犯,但造成我精神損耗。」
「賞銀一百兩是我出的,現在你們攤。」
周倉急了。
「憑什麼?」
陸准看他。
「憑你倆摻和了。」
趙鴻道:「那也不能一百兩吧?」
蘇晚晴平靜道:「我們沒算誤工費。」
沈墨言補刀。
「也沒算你們蠢造成的額外麻煩。」
周倉快哭了,語氣也軟了下來,「陸准,你現在都文武雙魁了,還盯著我們這點錢?」
陸准嘆了口氣。
「我這人念舊。」
「以前的帳,一筆都忘不了。」
嚴懷正正好從裡頭出來。
看了他們一眼。
「賠。」
周倉和趙鴻同時崩了。
最後一人出了五十兩。
陸准收好銀票,看向遠處。
秦昭武問:「還去哪兒?」
陸准笑了一下。
「丞相府。」
周倉掃帚都掉了。
「你瘋了?」
陸准回頭,「欠帳不怕官大。」
丞相府門口。
年世忠已經站在那裡。
臉色很不好看。
像等著有人來砍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