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門被踹得四分五裂。
房間裡,蘇清寒正盤膝坐在床上療傷。
聽到動靜,她猛地睜開眼,丹鳳眼中滿是寒霜。
「滾出去!」
蘇清寒厲喝一聲,伸手抓起放在一旁的佩劍。
王虎看著蘇清寒那張絕美的臉蛋,雖然臉色蒼白,但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韻味。
他咽了口唾沫,嘿嘿笑了起來。
「蘇大小姐,脾氣別這麼大嘛,你現在可是我們玄天宗外門的一個雜役媳婦,還擺什麼宗主之女的譜?」
王虎大步走進房間,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蘇清寒身上遊走。
「哥哥我今天來,是看你跟著那個老廢物受苦,特地來心疼心疼你。」
「找死!」
蘇清寒氣急反笑,拔劍出鞘,一道森寒的劍氣直逼王虎面門。
然而,她內傷未愈,這一劍的威力連平時的一半都沒有。
王虎冷笑一聲,不閃不避,右手成爪,直接抓住了劍刃。
當!
火花四濺。
王虎練氣六重的靈力轟然爆發,震得蘇清寒虎口開裂,長劍脫手而出。
「小娘皮,還敢動手?」
王虎眼中凶光一閃,反手一巴掌抽向蘇清寒的臉。
蘇清寒避無可避,只能絕望地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
「王執事,手下留情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王虎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去。
只見齊陽扛著一把破鋤頭,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滿身泥土,看起來狼狽不堪。
「老東西,你還敢來管閒事?」
王虎獰笑。
齊陽佝僂著腰,一步步走進房間。
他不卑不亢地看著王虎,聲音雖然沙啞,但卻異常清晰。
「王執事,老朽爛命一條,死不足惜,但這丫頭可是落霞宗宗主的親生女兒。」
齊陽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直視王虎。
「落霞宗再弱,也是咱們玄天宗名義上的姻親,若是新娘子剛過門沒多久,就在這外門藥園出了什麼意外……」
齊陽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莫名的寒意。
「上面那些長老們的面子怕是掛不住吧?到時候追查下來,王執事覺得,自己扛得住幾位長老的怒火?」
王虎臉色一變。
他雖然是個執事,但在玄天宗外門也就是個跑腿的。
齊陽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他的軟肋。
玄天宗要的是面子,而不是真的要弄死蘇清寒。
如果蘇清寒真被他玩死了,上面為了給落霞宗一個交代,絕對會拿他當替罪羊!
王虎死死盯著齊陽,眼神陰晴不定。
這老東西,平時唯唯諾諾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今天怎麼這麼牙尖嘴利?
但出於忌憚,他還是冷哼一聲,收回了手。
「這次就饒了你們!」
王虎走到門口,狠狠地瞪了齊陽一眼,暗中傳音。
「老骨頭,你敢拿長老壓我?行,三天後準備五十塊下品靈石買你這條狗命!否則,你這把老骨頭遲早死於『意外』!」
說完,王虎大搖大擺地離開了藥園。
齊陽站在原地,低著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五十塊靈石?
買命?
被一條惡犬盯上,退讓只會讓他得寸進尺。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王虎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藥園裡恢復了死寂。
蘇清寒捂著胸口,靠在床邊,臉色比之前更蒼白了。
她看著站在門口的齊陽,眼神十分複雜。
她沒想到,這個被她視為廢物的百歲老頭竟然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而且,還三言兩語就逼退了練氣六重的王虎。
「你……」
蘇清寒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你為什麼要幫我?」
齊陽轉過身,又恢復了那副唯唯諾諾的老農模樣。
「仙子說笑了,老朽哪有本事幫您,只是怕那王執事不知輕重,連累了老朽這把老骨頭罷了。」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
「那王虎是個心狠手辣的主,仙子以後還是小心些吧。」
說完,齊陽扛起鋤頭轉身就走。
「站住。」
蘇清寒叫住他。
她咬了咬牙,從儲物袋裡摸出幾塊下品靈石,隔著破爛的門框扔了出去。
靈石落在齊陽腳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拿去破財消災。」
蘇清寒冷冷地說道:「那條瘋狗既然盯上了你,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等我傷好,自會解決他,在此之前,你別死了。」
齊陽看著地上的靈石,心裡毫無波瀾。
這丫頭倒是恩怨分明,但他齊陽從來不需要別人來替他解決麻煩。
「多謝仙子賞賜。」
齊陽彎腰撿起靈石,拍了拍上面的灰土,揣進懷裡。
他沒有多說什麼,步履蹣跚地走回了自己的茅草屋。
關上房門,反鎖。
齊陽臉上的老態龍鍾一掃而空,眼底只有令人心悸的冷靜。
他按下床榻下的青磚,走入地下密室。
密室里,青銅石台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齊陽盤膝坐下,從懷裡掏出黑葫蘆。
王虎是練氣六重,而他現在雖然突破到了練氣四重,但正面搏殺,勝算太低。
修仙界,差一個境界就是天壤之別,更何況差了兩個。
齊陽苟了幾十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既然不能力敵,那就智取。
他翻開儲物袋,在裡面翻找了片刻,拿出一個貼著封條的玉盒。
撕開封條,裡面躺著一株通體漆黑、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花朵。
蝕骨腐心花。
這是一種罕見的毒草,生長在瘴氣瀰漫的沼澤深處,齊陽早年間無意中得到了一株幼苗,一直沒捨得扔。
這花毒性極烈,但因為年份太低,對練氣五六重的修士作用不大。
不過,現在他有黑葫蘆。
齊陽拔開黑葫蘆的塞子,倒出一滴翠綠的液體滴在蝕骨腐心花上。
黑色的花瓣迅速舒展,顏色變得更加深邃,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反而消失了,轉變成了一種淡淡的甜香。
百年份的蝕骨腐心花!
齊陽眼神發亮。
他沒有停下,又從儲物袋裡挑出七種毒草,分別是斷腸草、化血藤、絕命蛛絲……
這些都是最下作、最陰毒的玩意兒。
齊陽雙手結印,祭出紫銅煉丹爐。
這不是煉丹,這是煉毒。
憑藉百年的藥理知識,齊陽對各種低階的藥材藥性了如指掌。
一株株毒草被投入丹爐中,在赤紅色的丹火下化作一團團顏色各異的藥液。
齊陽全神貫注地控制著火候,將這些藥液小心翼翼地融合在一起。
最後,他將百年份的蝕骨腐心花投了進去。
嗤!
丹爐內冒出一股白煙。
半個時辰後,齊陽熄滅丹火,打開爐蓋。
爐底,靜靜地躺著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無色,無味。
「化血散。」
齊陽小心翼翼地將粉末裝入一個小玉瓶中。
這種毒藥專破修士的靈力護罩,一旦沾染上皮膚,就會順著毛孔滲入血液,讓人在半個時辰內靈力潰散,化作一灘血水。
王虎啊王虎,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盯上我。
齊陽將玉瓶貼身收好,眼中殺機四溢。
表面上,他是那個半截身子入土的百歲老農,每個月為了幾塊靈石的供奉發愁。
但實際上,他的心裡已經布下了一個完美的殺局。
他在這外門苟了近百年,像個透明人一樣活著,沒有人會防備一個透明人,所以他看到了很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王虎的巡視路線。
比如,王虎嗜酒如命的弱點。
王虎每個月都會來外門藥園收一次供奉,每次收完,他都會從後山的小路繞道去一趟山下的坊市,去那裡的醉仙樓打一壺上好的靈酒。
後山那條小路偏僻崎嶇,平時連個鬼影都沒有。
那是絕佳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