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陽走到一處被雷霆劈出的水窪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水中的倒影依然是那個滿頭白髮、滿臉褶子的乾癟老頭,沒有任何返老還童的跡象。
齊陽滿意地點了點頭。
修仙界最忌諱的就是高調。
頂著這麼一張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臉,誰能想到,他體內蟄伏著足以秒殺築基初期的恐怖力量?
這才是最完美的偽裝!
算算時間,他在絕靈荒漠煉丹加突破待了快四個月,距離他在靈植房請的半年病假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現在回宗門太早,如果病好得太快,反而容易惹人懷疑。」
齊陽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
「不如一路遊歷回去,順便鞏固一下境界,再搜集一些築基期能用得上的毒草種子。」
打定主意,齊陽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套普通的灰袍換上。
他服下一枚改良版的無相丹,將築基期的修為死死壓制。
表面上看起來,他依然是一個氣血枯敗、只有練氣九重修為的普通散修老頭。
齊陽貼上一張神行符,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絕靈之地。
……
大離王朝邊境,黑水坊市。
這裡不屬於任何修仙宗門的轄域,是散修、亡命之徒和凡人混雜的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混亂不堪。
泥濘的街道兩旁,擺滿了簡陋的攤位,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齊陽佝僂著背,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像個再普通不過的散修老頭,慢吞吞地在街上溜達。
他的目光看似渾濁,實則銳利地在一個個攤位上掃過。
突然,他在一個偏僻角落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攤位上擺著一截黑漆漆、形似枯木的東西,散發著微弱的腥臭味。
「百年枯血藤。」
齊陽一眼就認出了這玩意。
這可是煉製二品毒丹的一味極好輔藥,而且只要拿到一點根須,他就能用黑葫蘆無限催熟。
「攤主,這東西怎麼賣?」
齊陽沙啞著聲音問道。
攤主是個瞎了一隻眼的中年男人,剛要開口報價。
「這東西我要了!五十塊下品靈石!」
一個圓滾滾的肉球突然從旁邊擠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那截枯血藤。
齊陽眉頭微皺,轉頭看去。
這是一個穿著華麗綢緞、但滿身油膩的胖子。
胖子長著一雙綠豆眼,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死死抱著枯血藤,一副誰敢搶就跟誰拼命的架勢。
「胖子,凡事講個先來後到。」
齊陽冷冷地說道。
「先來後到?老頭,你懂不懂黑市的規矩?誰出錢多歸誰!」
胖子撇撇嘴,轉頭看向攤主:「對吧,老闆?」
攤主有些忌憚地看了胖子一眼,顯然是認識這個難纏的傢伙,沒敢吭聲。
齊陽沒有廢話,手指在袖子裡微微一動。
一絲微不可察的液態毒木靈力順著空氣,悄然鑽進了胖子的手腕。
「哎喲!」
胖子手腕猛地一麻,就像是被毒蜂蟄了一下,枯血藤直接掉在了攤位上。
他像個皮球一樣猛地後退兩步,綠豆眼驚疑不定地看著齊陽。
「老東西,你敢陰我?」
胖子雖然嘴上叫喚得凶,但腳下卻踩著一種詭異的步法,身體左右搖擺,隨時準備開溜。
齊陽心裡暗自驚訝。
這胖子表面上只有練氣八重的修為,但剛才躲避的反應速度,絕對不簡單。
而且他身上穿的那件油膩綢緞,竟然是一件二品下等防禦法器,隱隱散發著靈光。
「老朽只是想買東西,不想惹事。」
齊陽扔下八十塊下品靈石,拿起枯血藤,轉身就走。
胖子眼珠一轉,沒有追上去,反而嘿嘿笑了起來,摸了摸下巴。
「有點意思,這老頭不簡單啊,是個硬茬子。」
就在這時,街頭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讓開!藥仙子救人了!」
人群嘩啦啦地讓開一條通道。
齊陽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青衣、面容清冷、背著一個巨大藥箱的少女正蹲在泥濘的地上。
地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散修,胸口被利器洞穿了一個大洞,進氣多出氣少,眼看就要咽氣了。
青衣少女沒有廢話,直接打開背後的藥箱。
她沒有拿出什麼療傷聖藥,而是抓起一把黑漆漆的毒蟲,直接塞進了散修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裡!
周圍圍觀的散修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救人還是殺人啊!」
但下一秒,那些毒蟲在傷口裡瘋狂啃食腐肉,同時分泌出一種綠色的粘液,散修那致命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止血、癒合!
少女手法狂野至極,緊接著幾根散發著寒氣的銀針紮下去。
散修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竟然奇蹟般地睜開了眼睛。
「以毒攻毒,好精妙的手法。」
齊陽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這少女對毒理的理解和運用,絕對是個行家。
這時,那個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剛醒過來的散修身邊,一隻胖手悄咪咪的摸向了散修腰間的儲物袋。
「嘿嘿,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儲物袋胖爺我就代收了當診費。」
胖子嘴裡嘟囔著,眼看就要得手。
青衣少女頭也沒回,反手就是一揚,一片粉色的毒粉直接灑向胖子的面門。
「哎喲!」
胖子怪叫一聲,整個人像個充滿氣的皮球一樣彈了出去,連滾帶爬地躲開了毒粉。
粉色毒粉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直接腐蝕出了一個個坑洞。
「藥半夏,你這娘們下手也太黑了吧!胖爺我差點毀容!」
胖子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喊道。
名叫藥半夏的少女站起身,冷冷地瞥了胖子一眼。
「錢多寶,再敢亂伸手,我剁了你的爪子餵毒蟲。」
兩人顯然是老相識,互不對付。
齊陽在一旁看著這場鬧劇,正準備離開。
突然,幾道強悍且充滿殺機的氣息從坊市入口處狂飆突進!
「把那個活過來的傢伙交出來!否則今天黑水坊市雞犬不留!」
五個凶神惡煞的劫修沖了進來。
帶頭的是一個壯漢,身上散發著練氣大圓滿的恐怖威壓!
坊市頓時大亂,散修們嚇得瘋狂逃竄。
壯漢目光一掃,直接鎖定了地上剛被救活的散修。
同時,他也看到了站在旁邊的齊陽、藥半夏和錢多寶。
「擋路的都給老子死!」
壯漢獰笑一聲,手中一把門板大小的大環刀猛地劈下。
一道長達十丈的狂暴刀芒帶著刺鼻的血腥味,直接將齊陽三人全部籠罩在內!
他根本不在乎濫殺無辜,順手就想把這幾個礙眼的傢伙一起剁成肉醬。
面對練氣大圓滿一擊的恐怖刀芒,錢多寶怪叫一聲,身上的油膩綢緞爆發出刺眼的金光,死死護住全身。
藥半夏則是臉色一變,迅速後退,同時雙手連揚,扔出幾顆刺鼻的毒煙彈試圖阻擋。
唯獨齊陽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想殺他?
找死!
齊陽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只是屈指輕輕一彈。
一滴被壓縮到極致的液態毒木靈力化作一根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毒刺,無聲無息地射出。
嗤!
毒刺直接穿透了那道狂暴的十丈刀芒,將刀芒直接瓦解。
緊接著,毒刺精準無比地沒入了壯漢的眉心。
壯漢的獰笑立馬僵在臉上,他高高舉起的大環刀無力地垂下,眼珠子凸出。
「你……」
壯漢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他整個身體就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化作了一灘腥臭的血水,嘩啦一聲灑在泥濘的街道上!
連骨頭渣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