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二十天。
這天深夜,齊陽收功時,內視丹田的那一刻,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暗綠色光團,拳頭大小。
元毒之力,初窺門徑。
他伸出右手,屈指輕彈,一絲暗綠色的光芒脫指而出,無聲無息地鑽入對面石壁上嵌著的一塊巴掌大的玄鐵板。
一息。
玄鐵板從內部開始潰爛,無聲無息,三息後整塊鐵板化為一堆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齊陽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堆粉末。
拳頭大小的元毒之力,配合蝕魂針的三十丈射程,一擊之下足以讓築基中期的修士當場重傷。
如果是偷襲,對方連反應的機會都不會有。
宋缺是築基中期。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了一下,齊陽隨即壓了下去。
不到萬不得已,不動手。
動了手就等於暴露,暴露就等於一百多年的苟道白費。
但知道自己有能力殺他,跟真的去殺他,是兩回事。
前者是底氣,後者是魯莽。
齊陽收回手,重新盤膝坐下。
元毒之力達標了,下一步就是衝擊築基中期。
但他不急,等蘇清寒從霜寒秘境回來再說。
如果她真能帶回千年寒髓,沖關的把握將從七成飆升到九成五以上。
值的等。
他閉上眼,繼續修煉萬毒歸元,將元毒之力從初窺門徑向更深層次推進。
密室角落,黑葫蘆表面的靈紋忽明忽暗,像是一顆即將甦醒的心臟在緩慢地跳動。
……
半個月後。
密室中,齊陽收功睜眼,內視丹田。
暗綠色光團已經超過了核桃大小,正在朝著雞蛋的體積穩步逼近。
靈晶海表層的膜狀物也在持續增厚,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似有若無的薄霜,而是凝聚成了一層清晰可見的半透明殼。
距離拳頭大小還有一段距離,但築基中期的門檻已經近在咫尺了。
齊陽站起身活動關節,走到玉盆前查看萬毒靈種。
三片葉子顏色比半個月前又深了一度,幾乎純黑,只有邊緣那圈幽綠色光暈依然清晰。
根系產出穩定,一切正常。
但黑葫蘆出了變化。
齊陽拿起掛在玉盆邊緣的黑葫蘆,眉頭微皺。
表面那些靈紋的閃爍頻率又加快了,從三個呼吸一閃變成了兩個呼吸一閃。
更關鍵的是,靈紋的顏色出現了細微的偏移。
原本是純粹的幽綠色,現在綠中隱隱帶了一絲金色,很淡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齊陽心中一動。
金液最早是在萬毒宗蘊毒祖地浸泡後才出現的新產物,現在靈紋中出現金色,是不是意味著第二次進化的前兆已經開始了?
他沒有急躁,將黑葫蘆放回玉盆邊緣,讓它繼續浸泡在三葉靈種散發的高濃度毒瘴中。
量變引發質變,急不得。
轉而,齊陽將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事上。
這半個月來,他利用修煉間隙,用綠液和金液分別培育了一批新的靈藥。
西側靈田裡,三株百年份的寒鐵草已經收割封存。
旁邊又多了兩株新品種,一株是從蘇清寒之前送的種子中培育出的碧靈參,水系靈藥,一品上等,用於煉製二品下等的清心固元丹。
另一株是他從雜役堂渠道花了二十塊下品靈石買來的紫火草種子,火系靈藥,一品中等,用於煉製暖陽丸的升級版。
綠液催熟,金液提純。
雙管齊下後,碧靈參的品相達到了一品絕等的巔峰,內在藥力接近二品下等的門檻。
紫火草稍差一些,但也達到了一品上等的水準。
這些東西不是給他自己用的。
淬脈丹的配方需要大量輔藥來穩定藥性,其中有好幾味就是碧靈參和寒鐵草這類正經靈藥。
提前種好備著。
另外,齊陽還開闢了密室東側的一小塊空地,專門用來培育一種叫聚靈花的靈草。
這東西本身不值錢,一品下等,滿大街都是。
但它的花粉有一個特殊用途,能吸附並濃縮周圍環境中的靈氣,在極小的範圍內形成一個靈氣濃度比外界高出數倍的微型聚靈場。
齊陽打算用它來給黑葫蘆打造一個專屬的催化環境。
聚靈花的花粉加上三葉靈種的高濃度毒瘴,雙重刺激疊加,或許能加速黑葫蘆的進化進程……
這天下午,陳墨又來了。
齊陽放下手裡的鋤頭,佝僂著腰迎了出去。
「陳公子,來了啊。」
陳墨今天的精神狀態比上次好了不少,臉上恢復了那副溫和從容的表情。
他手裡照舊提著一個布袋,到了石桌旁打開,裡面是一盒培元丹和一包花種。
「齊前輩,這是這個月的。」
他把東西推過來,繼續說道:「培元丹照舊,另外那包是雪蓮草的種子,一品中等,冰系靈藥,百草峰新培育出來的品種。」
「師尊說您這片田靈氣特殊,看看能不能養出不一樣的東西來。」
齊陽接過來看了看,雪蓮草的種子只有米粒大小,通體銀白。
他心裡暗暗記下,冰系靈藥,正好可以試試金液對冰系品種的提純效果。
之前測試過水系和木系效果最佳,冰系還沒試過。
「好好好,老朽試試。」
齊陽滿臉歡喜地收好種子。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喝茶,陳墨沒有問五行澆灌法的事,而是聊起了最近百草峰內部的日常。
「峰上最近來了一個新弟子,姓趙,三靈根水火土,資質不錯。」
陳墨隨口說道:「但脾氣大得很,跟好幾個師兄都起了衝突,師尊挺看重他的。」
齊陽點了點頭表示在聽,心裡把這個信息歸檔。
宋缺看重的新弟子,三靈根,以後可能會成為百草峰的骨幹力量。
「對了,齊前輩。」
陳墨放下茶杯,語氣隨意。
「師尊最近在研究一種新的靈藥培育陣法,叫五行生發陣,核心原理是利用五種不同屬性的靈石作為能源,在藥田上方構建一個微型的五行循環場,模擬天地自然的五行流轉規律來促進靈藥生長。」
他看了齊陽一眼。
「思路跟您的五行澆灌法有些相似之處,但不需要修士親自用靈力澆灌,而是靠陣法自動運行,師尊說如果成功了,就不再局限於五系雜靈根才能使用。」
齊陽面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哦?那挺好啊,如果不需要人親自動手,那宗門所有藥田都能用上,產出豈不是要翻幾番?」
「理論上是這樣,但目前還在實驗階段,五行靈石的配比很難調準,稍有偏差就會靈氣紊亂,燒掉靈藥。」
齊陽連連點頭,滿臉替宋缺擔憂的表情,心裡卻冷靜地分析著。
宋缺在長老會上吃了虧之後,果然沒有放棄對藥田培育之道的研究。
如果他真的搞出了五行生發陣,就等於用另一種方式證明了五行澆灌法的核心理念是對的,只是實現路徑不同。
到那時候,齊陽這片田的不可替代性就會下降。
但齊陽並不擔心。
因為宋缺的五行生發陣註定不會成功。
原因很簡單,五行澆灌法本身就是假的,是齊陽編出來糊弄人的。
真正讓靈藥品質超群的不是什麼五行時辰規律,而是黑葫蘆的綠液和金液。
宋缺基於一個虛假前提去研究,方向從根子上就錯了,投入再多資源也只會越走越偏。
「祝宋長老早日成功。」
齊陽端起茶杯。
陳墨坐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便告辭離去,臨走時他說了一句讓齊陽微微意外的話。
「齊前輩,如果以後您這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不管是什麼事,都可以找我。」
齊陽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揮了揮手。
「好好好,陳公子有心了。」
目送陳墨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齊陽站在院門口,目光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