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陽接過獸皮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標記,字跡歪歪扭扭,但信息詳細。
四十年的積累,比任何坊市里賣的地圖都珍貴。
「多謝。」
齊陽將獸皮收好,朝孟婆子點了點頭,走出了死人谷。
走在出谷的路上,齊陽想著那個老婦人的背影。
五系雜靈根,練氣八重,花了四十年種出一株二品靈藥。
沒有黑葫蘆,沒有任何外掛,純粹靠著時間和耐心。
她這輩子註定不可能築基,兩百年壽元耗盡就是她的終點。
但她依然在種,依然在堅持。
這何嘗不是一種道?
齊陽腳步不停,繼續向北。
從死人谷出來後,齊陽又走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他經過了三座小型坊市,在其中一座叫太虹坊的地方住了半個月。
太虹坊是太虛靈宗的一個外圍附屬坊市,規模不大,但五臟俱全。
丹藥鋪、法器店、靈獸行、任務堂應有盡有。
齊陽在太虹坊里當了半個月的閒人,每天就是逛街、喝茶、聽八卦。
坊市裡的修士和凡人混居,形成了一種奇特的生態。
修士住在坊市核心區域,凡人則聚集在外圍的棚戶區。
兩個群體之間有著明確的界限,不是用牆隔開的,而是用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修士看凡人,就像人看螞蟻。
不是厭惡,是無視。
凡人看修士,則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兩個世界雖然共存於同一片土地,卻永遠無法真正交匯。
這種現象齊陽見得多了,但每次看到還是覺得有些唏噓。
他前世是凡人,穿越過來也當了近百年的雜靈根廢材,他比任何修仙者都清楚,站在食物鏈底端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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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太虹坊後繼續北行,又走了一個多月,在一片荒地里停下了腳步。
這片荒地是一處野墳場,方圓幾百丈的範圍內,密密麻麻地插滿了木牌和石碑。
大部分都歪歪斜斜,字跡模糊不清,有些連木牌都沒有,只是一個土包。
這是一個散修墳場。
那些在城外被妖獸咬死、被劫修殺死、或者修煉出了岔子暴斃的底層散修,如果沒有同門和親友收屍,距離此處最近的城裡的雜役凡人就會把他們拖到這裡隨便埋了。
齊陽站在墳場邊緣,默默看著那些歪斜的墓碑。
「無名氏,練氣三重,死於建安三百二十年。」
「趙姓散修,練氣五重,死因不明。」
「王某某,練氣七重,疑被同伴謀害。」
最高的一塊碑上刻著陳道友,練氣十二重大圓滿,衝擊築基失敗,經脈爆裂而亡。
練氣十二重大圓滿,衝擊築基失敗,這在修仙界太常見了。
築基對散修來說是一道天塹,沒有足夠的資源和功法,成功率低得可憐。
但凡有千分之一的可能,都會有人前仆後繼地去撞。
因為不撞,就只能在練氣期苟延殘喘兩百年,然後默默地死去。
齊陽在墳場裡走了一圈,最後在一塊沒有字的石碑前坐了下來。
他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壺酒,倒了一杯灑在地上,自己也喝了一杯。
「也不知道你是誰,活了多少歲,什麼靈根,但不管怎麼樣,你至少曾經活過。」
齊陽對著那塊空白的石碑自言自語。
他靠著石碑坐了一個下午,直到黃昏時分才站起身最近的一個名為升風城的城池走去。
進升風城的過程跟之前一樣簡單,守城的築基初期修士掃了他一眼就放行了。
練氣九重的散修,在這座城裡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齊陽找了家便宜的客棧住下,放好東西後他出門轉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城內的布局。
升風城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光是主街就有七八條,南北貫穿整座城池。
核心區域是三大超級宗門的分舵所在地,普通修士連靠近都不敢。
外圍則是密密麻麻的店鋪和住宅區,嘈雜、擁擠,充滿了生活氣息。
齊陽沒有急著去逛那些丹藥鋪和法器店,他先找了家茶樓坐下來,要了一壺靈茶,聽人聊天。
茶樓里人來人往,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齊陽的靈識半開著,將方圓百丈內的對話都收入耳中。
信息量很大,但大部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誰在哪裡發現了一株靈草,誰家的兒子測出了三靈根被某個小宗門收了,誰昨天在城南被人打了一頓……
直到一段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了沒?城北的萬通商行出事了。」
「怎麼了?」
「他們家的護衛隊長,築基初期的那個,昨晚在城外被人滅了,死狀極慘,全身的靈力被抽乾,就剩一副乾屍了!」
「這麼邪門?誰幹的?」
「不知道,執法隊已經在查了,但有人說是魔修乾的,用的是血影宗的吸靈邪術。」
「血影宗?那幫瘋子怎麼跑到升風城來了?這可是太虛靈宗的地盤啊。」
「誰知道呢,最近城裡不太平,已經是這個月第三起了,上個月城南那個丹藥鋪的掌柜也是這麼死的,築基中期的修為啊,說沒就沒了。」
齊陽端著茶杯,面無表情地聽著。
築基期修士被殺,全身靈力被抽乾,這種手法他不陌生。
血影宗確實有這種邪術,但不只是血影宗。
在北靈域外圍活動的那些散落的魔修組織里,至少有三四種功法都能做到類似的效果。
不過這事跟他沒什麼關係,他只是個路過的散修,沒必要摻和進去。
但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微微動了動眉毛。
「最邪門的是,這三個死的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買過萬壽堂的延壽丹!」
「延壽丹?那不是萬壽堂的招牌貨嗎?」
「是啊,一顆延壽丹能增加三到五年壽命,對築基期修士來說是保命的好東西,但你不覺得奇怪嗎?三個月里死了三個買過延壽丹的客戶?」
「你的意思是……萬壽堂有問題?」
「我什麼都沒說,不過我勸你最近別去萬壽堂買東西就是了。」
兩人說完這些,各自端著茶杯散了。
齊陽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延壽丹,增加壽命,這玩意兒他知道,是一種二品上等的丹藥,煉製難度很高,主要面向築基期修士銷售。
對壽元將盡的築基修士來說,續命幾年的機會比什麼都珍貴。
買延壽丹的人被殺,靈力被抽乾,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他不確定。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的水很深。
齊陽沒有繼續深想,他起身離開茶樓,慢悠悠地在城裡逛了起來。
不管是什麼陰謀詭計,只要不牽扯到他頭上,他就當沒聽過。
但世事往往不遂人願。
當天晚上,齊陽正在客棧房間裡打坐,忽然靈識中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波動。
客棧走廊里,有人正在朝他的房間靠近。
腳步很輕,靈力收斂得很好,但在齊陽築基大圓滿的靈識面前,這種程度的隱匿跟沒有一樣。
來者是兩個人,一男一女,修為都是練氣十二重大圓滿,身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