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強低著頭，沒說話。
姚愛娜則是在一旁說：
「大山啊，昨晚你和小娟走後，我又勸了志強，總得找些事干，就算賺個三瓜兩棗，給家俊買點雞蛋補補身子也好，是吧，志強說，那是網上乞討，很丟臉，我年紀大了不懂這些，手機除了會打電話就不會別的了，但是啊，咱窮人啊，都窮成這樣了，還在乎那些臉面幹什麼？你說是不是？」
王大山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越窮越在乎臉面，越在乎臉面，就越窮。志強叔，你要克服你自己心理那一關，放下包袱，不為自己，也為你兒子。」
張志強這時候終於抬頭了。
「那我這幾天，再試試。」
王大山見張志強這麼說，不由臉上露出欣慰笑容，然後趁熱打鐵：
「要不吃完早飯就直播吧，我幫你把把關！」
王大山其實也不太懂直播，但是他知道，張志強現在最需要的是鼓勵，所以懂不懂其實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在他身邊給他鼓勵。
「好好，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張志強放下碗筷。
然後推著輪椅進房間。
姚愛娜在收拾碗筷，見到自家兒子振作起來，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張家駿則是眼巴巴看著王大山，小聲問了一句：
「小瑾怎麼沒一起過來？」
王大山內心一顫，有些不忍心，自然不可能直接告訴張家駿，是小瑾他媽不讓他來了，於是只能說善意的謊言：
「我兒子他感冒不舒服了，不想傳染給你，就沒來了。」
「哦，這樣啊，那等他感冒好了，我再去找他玩！」
王大山走進張志強的房間，房間堆著不少雜物，撲鼻而來一股陳腐的味道，一如張志強這具陳腐的軀殼。
「先把屋子收一下，太亂了你直播都沒精神。」
張志強卻說：
「不用收，我直播時候，後面是這面牆，看不出來我全屋樣貌的。」
他也不好意思讓王大山幫他收拾。
王大山就說：
「那行吧，那咱們開始吧！」
張志強熟練地打開直播手機，然後架好手機支架，打開燈光，然後打開他另一個手機里的遊戲軟體開始直播。
可能是因為大早上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張志強只顧著打遊戲很少說話的緣故，直播效果很差，直播間人數一直兩位數漲不上去。
王大山看著張志強操作遊戲，感覺他遊戲裡的操作沒啥毛病，但就是不漲人，也不知道為啥。
張志強直播了一會兒，就有些氣餒了：
「你看，直播間一直這個半死不活的模樣，以前還有人留言嘲笑我，現在連說話的人都沒有，這樣直播，沒勁啊！」
王大山找不出問題所在，就說：
「你等等，我和我老婆說一下。」
然後他就給杜小娟打了個語音電話：
「老婆，有空嗎，幫忙看一下張志強的直播間，看看是什麼問題！」
杜小娟沒多廢話，只說：
「把直播間房號發我一下，讓張志強繼續直播。」
杜小娟這邊，收到王大山發來的直播間房號，打開抖音點進去看了一小會兒，發現張志強只光顧著打遊戲，很少說話，直播內容很枯燥，沒什麼節目效果，沒人觀看，那太正常了。
這種直播間，要是都能人氣火爆，那才見鬼了。
杜小娟打回電話給王大山：
「直播內容太枯燥了，他得多說話。」
王大山乾笑：
「沒人留言，他也沒法交流啊，要一直自說自話有點難度啊。」
杜小娟就說：
「開一下視頻，讓我看看他身邊什麼環境。」
王大山卻說：
「還是別開了吧，他房間很亂，他都不敢在直播間裡展示自己的房間，你也看到了，他背後就一面牆壁。」
杜小娟就說：
「那你讓他調一下鏡頭。」
「怎麼調？」王大山問。
杜小娟就說：
「哪裡最亂，鏡頭就對準哪裡。」
王大山一愣：
「這……真的行嗎？」
杜小娟就說：
「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試一試又不會掉一塊肉，不會花一分錢，幹嘛不試試？」
王大山無言以對，只能如實轉告給張志強：
「我老婆讓你把直播鏡頭，對準你房間最亂的地方。」
張志強幹笑：
「這樣不好吧……」
王大山就原話複述杜小娟的話：
「試一試又不會掉一塊肉，也不花一分錢，幹嘛不試試？」
張志強沒法反駁，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所以就硬著頭皮試了一下。
將原本對準他臉的直播鏡頭，轉而對準他最髒亂的床上。
然後繼續直播打遊戲。
沒一會兒，神奇的事發生了！
直播間竟然漲人數了！
雖然漲得不多，但是漲到了三位數，人數破百了！
還有人發彈幕：
「臥槽！主播你在豬圈裡直播嗎？」
「是豬在打遊戲，剛才那一波操作那麼下飯！」
「這房間是我見過最亂的！」
「兄弟你怎麼能住得下去！」
一會兒就有好幾條彈幕。
張志強看了一眼，有些生氣，覺得丟臉。
一旁的王大山看他臉色不對勁，連忙提醒：
「你別和他們一般見識！」
然後王大山還跑到鏡頭前解釋：
「你們嘴巴放乾淨點，志強叔他是殘疾人，貧困戶，而且老婆死了還要獨自養兒子，已經很慘了，你們還取笑他還有沒有良心？」
王大山這麼一說，就沒人取笑張志強了。
「真的假的？」
「裝的吧？」
「這麼窮誰還有錢買手機打遊戲，搞直播？」
王大山正要幫張志強給網友解釋，這時候杜小娟又打來電話：
「王大山，你別說話，讓張志強自己去開口！」
王大山看一眼張志強，發現張志強在忍著，他就問杜小娟：
「要他怎麼回答？」
杜小娟就說：
「就隨便挑一條彈幕回答。」
王大山就對張志強說：
「我老婆說，讓你隨便挑一條彈幕回答。」
其實王大山不說，張志強忍著其實也想開口了。
他就回復那條說他是豬的彈幕：
「是豬在打遊戲，剛才那一波操作那麼下飯……兄弟，敢不敢來單挑，要是我輸了我承認我就是豬，要是你輸了必須給我道歉！」
杜小娟一直在看著直播，也還在保持著和王大山的通話。
她就說：
「對對對，就是要這樣，把直播間的情緒拉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