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兩隻手插在兜里,壓低了帽檐,領著沈凝汐慢悠悠的晃進了廣場。
他那龐大又隱蔽的精神力,悄無聲息三開。
這麼一掃,他就繃不住笑出了聲。
這哪是什麼招親大會,都可以說是武林大會了。
那些藏在人群里、氣息隱晦的武道高手,少說也有二三十個。
特別是靠近東邊那幾個穿著商人衣服的中年人,手上練劍留下的老繭都還沒磨平,氣息卻陰柔得很,估計是什麼搞機關的門派。
凌風頭也沒回,聲音飄進了沈凝汐的耳朵里。
沈凝汐緊緊的抱著古琴,點了點頭,那張清冷的小臉上全是緊張。
她現在是真不敢亂跑了,這地方隨便拉出來一個,修為都不比她低。
兩人走到廣場邊緣的報名處。
那是一張很老舊的長條木桌,後面坐著個頭髮花白的白苗長老。
長老手裡拿著一根旱菸杆,正吧嗒吧嗒的抽著,煙圈吐得老高。
看見凌風過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報名費,一塊中品靈石。」
長老的聲音頗為不耐煩,「交了就不退了,死在這兒也別賴我們。」
凌風沒說話,只是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等著。
白髮長老等了半天沒見著動靜,這才不情不願的抬起了眼皮。
這一抬頭,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眼前這小子,穿了一身便宜貨,臉上白得跟個癆病鬼似的,身上一點真氣波動都沒有。
哪兒像個蠱道高手,倒像個逃荒的難民。
再看他身後還跟著個抱著琴的漂亮丫頭,長老的眼神就更不屑了。
「看什麼看?」
長老把旱菸杆在桌上重重的磕了一下,「沒錢就滾遠點,別在這兒礙眼。」
「這白苗寨的招親大會,不是你這種閒雜人等能來湊熱鬧的。」
「帶著女人來這種地方,是嫌自己命太長了,還是嫌人家姑娘活得太好了?」
周圍幾個正在排隊登記的壯漢發出一陣鬨笑。
「老頭,他這小身板,怕是一隻毒蚊子都能把他給叮死。」
「我看他是看上聖女的美貌,想來這兒做個風流鬼吧!」
沈凝汐氣得握緊了拳頭,剛想開口反駁。
凌風卻比她快一步開了口。
「她是我的貼身侍女,負責給我端茶倒水,暖床疊被。」
「噗!」
沈凝汐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她整張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她堂堂月華宗聖女,被宗門當成寶貝疙瘩捧在手心裡十幾年,連句重話都沒聽過。
現在,這個混蛋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她是貼身侍女?
還端茶倒水?
還暖床疊被?!
我不要面子的嗎?!
沈凝汐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當場就拔出劍,在這個混蛋身上戳上幾十個窟窿。
她死死地咬著下嘴唇,用那雙好看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凌風的背影,眼神里全是殺氣。
你給我等著!
等這事兒完了,老娘一定要把你凍成冰雕,放在我們月華宗門口當招財貓!
白髮長老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兩個人一眼。
「侍女?」
長老冷笑一聲,「帶著侍女來招親,你小子還挺會玩兒。」
「雖然這白苗寨的規矩,不是你這種阿貓阿狗能破的。」
「但是規矩倒也沒有說明不能帶女人,既然來了,那就登記吧。」
長老從桌子底下摸出來一本破舊的冊子,把一支毛筆扔在了桌上。
「姓名,門派。」
凌風走上前,拿起了筆。
「在下,凌天。」
他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狂妄的笑容,朗聲道,「凌駕全天下的凌天!」
白髮長老握著煙杆的手突然一抖,火星子灑了一桌子。
「你說什麼?」
長老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凌風把筆扔回桌上,兩隻手又插回了兜里。
「門派,無門無派,一個散修。」
這番話一說出來,整個報名處都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就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凌天?凌駕全天下?哈哈哈哈,老子活了五十年,就沒聽過這麼狂的名字!」
「散修?一個散修也敢來白苗寨招親?這小子腦子沒壞吧?」
「看他這副病歪歪的樣子,我看他不是來招親的,是來碰瓷的吧!」
「這名字起得好啊,凌駕全天下,我看是凌駕全天下的第一炮灰還差不多!」
嘲笑聲一陣接一陣,各種難聽的話鋪天蓋地。
那些本來對他們不屑一顧的苗疆蠱師,和隱世宗門的暗子,一個個都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前仰後合。
在他們看來,這個叫「凌天」的愣頭青,就是那個看上了聖女的美貌、不知道死活跑來送人頭的極品傻子。
這種貨色,要是上了擂台,怕是連三秒鐘都活不了。
沈凝汐低著頭,臉埋在陰影里。
她不是覺得丟人,她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
凌駕全天下?
這人取名字能不能走點心?
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還是嫌招來的仇恨不夠多?
白髮長老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用煙杆指著凌風。
「行,凌天是吧,散修是吧。」
長老把冊子往旁邊一推,扔過來一塊刻著數字的木牌,「拿著這個,明天辰時,擂台見。」
「記住了,上了擂台,是死是活自己負責。」
「別怪老頭子我沒提醒你,這回來的可都是硬茬子,你這小身板,還是趁早回去多喝兩碗奶吧。」
凌風接過木牌,看都沒看,隨手就揣進了兜里。
「多謝提醒。」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還在憋笑的沈凝汐。
「走了,侍女,去給本少爺找個住的地方。」
沈凝汐深吸一口氣,把頭埋得更低了。
「是,少爺。」
這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來的。
兩人轉身離開,背後依然是那片刺耳的嘲笑聲。
「這傻子,明天上了擂台,我第一個就把他扔下去餵蛇!」
「省省吧,就他那身板,哪兒用得著你動手,隨便來個毒蟲就能把他給吸乾了。」
「這是好事兒啊,誰抽到他就相當於白送一局贏啊!」
「說的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