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抬起手,輕輕一揮。
手心裡的綠色粉末就像是滿天的星塵一樣,洋洋灑灑地飄向了半空中。
下一秒,讓人不敢相信的一幕發生了。
在這股氣息擴散開來的那一瞬間,整座蠱陣就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鋪天蓋地撲向凌風的幽冥鬼面蛛,那密密麻麻的紫色洪流,就那麼硬生生的停住了。
「嘶~」
一聲尖銳的嘶鳴,從最前排的一隻蜘蛛嘴裡發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第一百聲。
成千上萬隻幽冥鬼面巫,同時發出了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哀鳴。
那聲音匯聚在一起,尖銳的就像拿指甲在黑板上滑動一樣。
「怎麼回事?」
「那些蜘蛛……怎麼突然就停了?」
「它們在叫什麼?聽著像是在……害怕?」
廣場上的散修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茫然。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
那些懸浮在半空中、正準備撲上去咬凌風的幽冥鬼面蛛,噼里啪啦的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摔在地上,八條長腿胡亂蹬了兩下,然後就蜷縮成了一個球。
成千上萬隻蜘蛛,就這樣密密麻麻地趴在地上,把身體蜷縮成拳頭大小的圓球。
腦袋齊刷刷地朝著陣法中間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
前腳趴在地上,觸鬚也低垂著。
那是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臣服姿勢。
五體投地。
「我……我沒看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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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紅苗的蠱師顫抖著說道,「它們……它們在磕頭?」
「幽冥鬼面蛛在給那個人磕頭?」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人群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但是更讓人頭皮發麻的事情還在後面。
廣場外圍,那些站在自己陣營里的蠱師們,腰上掛的竹筒突然就開始劇烈的震動起來。
「我的蠱……我的蠱怎麼了?!」
一個黑苗的蠱師驚恐地看著自己腰上的竹筒。
蓋子被從裡面頂開了,一條手指那麼粗的蜈蚣拼了命的想往外鑽。
可它剛探出半個腦袋,那蜈蚣就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嚇到了,渾身都顫抖起來,又縮了回去。
隨後便在竹筒底下瑟瑟發抖,發出很細微的哀鳴聲。
不止是他。
紅苗的,黑苗的,白苗的,甚至連那些隱世宗門安插的暗子身上藏著的蠱蟲,全都一個樣。
一時間,整個廣場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蟲鳴聲。
不是攻擊時候的嘶吼,而是恐懼的哀嚎。
萬蠱哀鳴。
「這……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的本命蠱跟了我三十年,從來沒這樣過!」
「那人手裡拿的到底是什麼?難道是傳說中的……萬蠱之王?!」
恐慌就跟瘟疫一樣在人群里蔓延了開來。
黑苗的陣營里,巫玄骨的手不由得握緊了。。
「咔嚓。」
他那雙陰森森的眼睛瞪得溜圓,渾濁的眼珠子裡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巫玄骨修煉毒蠱之術一百二十年,從來沒見過這種事情!」
「幾根路邊的狗尾巴草,就能讓幽冥鬼面蛛臣服?」
「這是什麼道理?這是什麼法門?!」
他旁邊一個黑苗長老的臉色也白得嚇人,嘴唇哆哆嗦嗦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大長老……這……這人到底是誰啊?」
巫玄骨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活了一百多年,自認為見遍了天下的毒物,精通上萬種蠱術。
可眼前這一幕,把他修煉了一輩子的認知,給按在地上來來回回地摩擦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他引以為傲的毒蠱之道,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就跟一個笑話一樣。
紅苗陣營那邊,被人抬回來的那個斷臂劍修季無鋒,這會兒正縮在角落裡。
他那隻斷了右胳膊的肩膀上還在滲血,可此時也完全顧不上了。
他顫抖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蠱陣中間的那個身影,瞳孔里只剩下了無盡的恐懼。
「還好……還好我沒出聲挑釁他……」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幸好。
幸好他剛才斷了胳膊逃出來的時候,沒有像那些蠢貨一樣去嘲笑這個人。
不然玩意不小心被記恨上,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沈凝汐站在人群的最邊上,嘴唇微微張著,一雙清亮的眼睛裡滿是震撼。
那些兇殘到連半步武王都能毒殺的幽冥鬼面蛛,在他面前,乖得就像是一群被主人訓斥過的哈巴狗。
而他做這一切,用的只是幾根路邊的狗尾巴草。
「他……到底是什麼人?」
沈凝汐喃喃自語著。
她看著那個站在萬蠱中間的身影。
鴨舌帽壓得很低,雙手插在兜里,身形清瘦的甚至有點單薄。
可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病懨懨的人,卻給了她一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人類。
而是一頭沉睡了上萬年的遠古凶獸,只是隨意的睜開了眼睛,就讓萬物都顫抖起來。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著。
震撼、敬畏、好奇,還有一種她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異樣情愫,在心底瘋狂的滋生出來。
這個男人,遠比她想像的還要神秘。
也遠比她想像的要強大。
高台上。
月奴那雙清冷的桃花眼,第一次出現了強烈的波動。
她死死地盯著蠱陣中間的凌風,嘴唇微微的抿了起來,指尖不自覺的就扣緊了袖口上的銀飾。
這座幽冥鬼面蛛陣,是她用精血餵了三年的底牌。
每一隻蜘蛛都是她的心血,毒性極強,連半步武王都要飲恨。
可現在,這些她引以為傲的底牌,在那幾根狗尾巴草面前,全部都倒戈了。
不,不是倒戈。
是臣服。
是來自血脈深處的那種、根本無法違抗的臣服。
「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月奴輕聲喃喃著,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旁邊的大長老更是老臉煞白,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這不可能啊……」
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老朽活了兩百年,從來沒見過有人能用雜草破蠱陣的……」
「這個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