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秦忠反而笑了。
他掙扎著,用那條完好的腿撐著身體,緩緩的從地上站起來,後背死死的頂著冰冷的貨櫃。
他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但他更知道,少主已經回來了。
凌家的火種,絕對不能在他這斷掉!
想到此處,他身體裡早就乾涸的真氣。
這一刻,竟然用一種自毀的方式,瘋狂燃燒了起來。
「想要?」
秦忠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聲音嘶啞又決絕。
「那就踏著我的屍體,來拿吧!」
話音還沒落,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殘影,悍不畏死的撞向帶頭的暗犬殺手。
他要自爆心脈!
用自己這破爛身體,給少主掃掉最後一個障礙!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敵人。
「不自量力。」
帶頭的殺手面具下,發出一聲極度不屑的冷哼。
他甚至連腳都沒動一下。
只是隨意的抬起手,對著撲過來的血影,輕飄飄的印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
秦忠燒著最後生命力的護體罡氣,在人家那輕飄飄的一掌面前,被瞬間撕碎。
掌印結結實實的落在他胸口。
咔嚓。
本來就碎了的胸骨,在這一掌下,被徹底打的粉碎,往裡深深的陷了下去。
秦忠的身體跟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血線,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血泊里。
他張了張嘴,大口的血混著內臟碎片,從喉嚨里瘋狂湧出來。
最後一點反抗的力氣,也被徹底抽乾了。
帶頭的殺手慢步上前,高高舉起手裡的半月彎刀。
他的目標,是秦忠那隻還死死護著銅管的手臂。
「既然你這麼寶貝它,那就帶著你的手臂,一起下地獄吧。」
冰冷的刀鋒,帶著撕裂雨幕的尖嘯,猛然斬落。
但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碼頭上炸響。
帶頭殺手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只覺得一股恐怖的大力,從刀身上傳來,虎口瞬間就裂開。
下一秒,他手裡那把百鍊精鋼打造的彎刀,竟然在半空中一寸寸碎裂。
無數閃著寒光的碎片,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把他握刀的手臂跟肩膀都給射穿了,帶起一團團血霧。
「啊!!!」
劇痛之下,他發出一聲慘叫,踉蹌後退。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另外三個殺手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反應過來,就突然發現,周圍的世界,似乎被暫停了。
天上那嘩啦啦的雨水,竟然完全不講物理規律。
在以秦忠為中心的方圓三十米內,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一滴,兩滴,成千上萬滴雨滴。
就那麼靜靜的懸停著,反射著碼頭昏黃的燈光,像一顆顆亮晶晶的鑽石。
整個世界的喧囂,都在這一刻消失。
只剩下死一樣的安靜。
清晰的腳步聲,從那片被定住的雨幕外,緩緩傳來。
四個暗犬殺手順著聲音看過去,眼裡的驚駭,瞬間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一個身形修長的青年,正撐著一把最普通的黑色長柄傘。
從那靜止的雨幕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那些懸在半空的雨滴,在靠近他身體三尺外,就自動向兩邊分開,就像在迎接它們的王。
他面容冷峻,一雙深邃的眼眸平靜的像深淵,。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白衣勝雪,氣質空靈的絕美少女。
少女抱著古琴,清冷的眸子裡,同樣寫滿了對眼前這神跡一樣景象的,說不出的震撼。
來的人,就是凌風。
他到了。
倒在血泊中的秦忠,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在快死的時候,他透過那片被血染紅的視野,看到了那個撐著黑傘,慢慢走來的青年。
那挺拔的身姿,那漠然的神情。
慢慢的跟他記憶最深處,那個也喜歡在下雨的晚上撐著傘,靠著欄杆聽雨的威嚴家主的身影,重疊到了一起。
一股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撐著他抬起了頭。
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用盡最後一絲神智,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呼喚。
「少……主……」
凌風的腳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收起黑傘,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打濕自己的衣服。
看著眼前這個被折磨的不成人樣,早就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老人。
那顆從不起半點波瀾的心,被狠狠的刺痛了一下。
他還記得,十五年前,辰龍衛統領秦忠,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而現在,卻活的,連一條狗都不如。
凌風緩緩蹲下身,眼裡閃過一抹壓不住的痛楚,聲音沙啞的回應。
「忠叔,我回來了。」
秦忠那雙渾濁的眼眸中,瞬間湧出兩行滾燙的熱淚。
他笑了,笑的比哭還難看。
回來了。
少主,終於回來了。
他這十五年的苟活,值了!
另一邊,那四個暗犬殺手,從這簡單的對話里,也終於嚇破膽的確認了來人的身份。
凌家餘孽!
那個在京城搞得血雨腥風,讓閣老都飲恨西北,甚至連神機宮都為之側目的。
傳說里的那個怪物!
恐懼,像決堤的洪水,一下就衝垮了他們所有的理智。
「快!發信號!」
「撤!」
帶頭的殺手發出一聲嘶吼,顧不上手臂的劇痛,轉身就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他們才剛剛轉身。
一道冰冷到沒任何感情的聲音,就在他們身後,緩緩的響了起來。
「我讓你們走了嗎?」
凌風緩緩抬起眼。
剎那間,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燒起了兩團刺眼的暗金色火焰。
一股神魔般的恐怖威壓,猛然降臨。
他手裡那把收起的黑傘,傘柄在他的指尖,輕輕一轉。
嗡。
那懸在半空中的成千上萬滴雨滴,仿佛在同一時間,接到了王的命令。
每一滴雨水裡,都被強行灌進了一縷至剛至陽的純陽罡氣。
它們在一瞬間,就變成了這世界上最鋒利的暗器。
「去。」
一個冰冷的字,從凌風的唇邊,輕輕吐出。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那四個正準備亡命奔逃的暗犬殺手,身體猛的一僵。
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
整個人,就被那鋪天蓋地的死亡雨滴,從頭到腳,一下被扎出成一萬個透明窟窿。
他們的身體,被打成了篩子。
臉上那驚恐的表情,永遠的凝固在了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