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狼停住腳步，歪了歪頭，極其人性化地揚起脖子，做了一個挑釁的動作。
它脖子上的長毛被風掀起，趙山河恍惚看到，那皮毛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是金屬、皮革，還是冰晶？距離太遠，風雪太大，他看不清。
「這……」王大雷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大？是狼是狗啊？」
「不是狗，」趙山河的聲音乾澀，「是狼王，但不太對勁。」
他死死盯著那頭白狼。
太穩了，太聰明了。它看人的眼神不像是野獸看食物，倒像……倒像是在評估、在觀察，甚至帶著某種戲謔。
而且剛才那個揚脖的動作太過刻意，像是受過訓練的軍犬在回應指令。
難道被人訓過？還是自己的錯覺？
白毛狼盯著趙山河看了足足十秒，才緩緩轉身，消失在狼群深處。
「撤，」趙山河低喝，「慢慢退，別轉身。」
…………
下山的路上，趙山河發現有三隻灰狼一直跟在後面，距離保持在三十米左右。
「連長，干不干？」一個民兵端起槍，拉栓上膛。
「別開槍，」趙山河按住他的槍管，「槍一響，山里那幾十隻就都撲過來了。」
一行人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回村，那三隻狼如影隨形，偶爾發出嗚嗚聲，像是在給同伴匯報位置。
終於，趙山河看見了安置點圍牆上的馬燈，這才猛地一揮手。
「打！」
「砰！砰砰！」
三支槍幾乎同一時間開槍，三頭狼應聲倒地。
安置點裡瞬間衝出十幾個民兵，端著槍緊張地看向這邊。
「趙參謀、王連長，沒事吧？」
「沒事，」王大雷喘著粗氣，「把這幾頭畜生抬回去，扒了皮，今晚給鄉親們加肉！」
趙山河卻沒看到狼屍，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影上。
那個白狼脖子上的反光，還有它看人的眼神一直在他腦袋裡打轉。
太邪性了，那不像野獸，倒像個……人。
…………
安置點裡，趙山河帶著民兵在外圍布防。
捕獸夾埋在雪下，絆索拉上樹梢，削尖的木樁斜插在凍土裡。
可越是忙碌，他越是覺得詭異。
雪地上，樹後，甚至圍牆根兒，都出現了大量的狼糞。
「它們來過了，」趙山河蹲下身，捏起一塊凍硬的狼糞，聲音發緊。
「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大家竟然都沒發現……」
趙山河驚出了一身冷汗。
狼是最謹慎的動物，按理說，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人煙密集的地方。
除非……它們在偵查、在標記、在熟悉地形。
「山河！」楚雲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山河回頭，看見她一手牽著楚雲絲，另一隻手裡提著個還在冒熱氣的棉布袋。
楚雲煙的臉被凍得通紅，眼裡卻滿是對趙山河的心疼：「從下山就沒見你吃東西，我給你烙了糖餅，還熱乎呢。」
「姐夫，吃嘛，」楚雲絲也湊了過來，拽著他的衣角，「姐姐特意多放了糖呢。」
趙山河強擠出了個笑，接過餅咬了一口，目光卻仍在四處搜尋著狼的蹤跡。
那頭白狼詭異的眼神，還有那一閃而逝的反光，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楚雲煙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輕輕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別太緊張，不過是些畜生，咱們人多槍多，它們不敢來的。」
「就是就是，」楚雲絲蹲在地上，用小樹枝戳著一塊狼糞，天真地說，「這群狼看起來也沒那麼餓嘛。」
一個正在布置陷阱的民兵樂了：「丫蛋兒，你咋知道它們不餓？」
楚雲絲指著地上的糞便，理所當然道：
「能拉這麼多粑粑，證明它們有東西吃啊，你看這野狼吃得還挺好，還吃玉米餅子呢。」
玉米餅子？！
趙山河手中的半個糖餅「啪嗒」掉在了雪地上。
大雪封山這麼久，野羊野兔早就躲進了深山，這群狼憑什麼聚集在一起？
四五十隻的龐大狼群，它們的食物從哪來？
所有的想不通的事，在楚雲絲說完這句話之後，全都想通了。
這不是天災！
這是人禍！卻有人給它披上了天災的皮！
有人在餵這些狼，有人在控制這些狼……
趙山河的腦子飛速轉動。高建設曾私下跟他說的話，在腦子裡閃過。
那個被他俘虜的熊國人身上的傷是狼掏的，繳獲的信裡面提到過『凍土計劃』。
還有那頭白狼看人的眼神，那分明是訓練有素的軍犬才有的眼神。
「熊國人……」趙山河喃喃自語，「是他們在搞鬼，他們在用狼群製造混亂，然後趁亂做些什麼。」
「雲煙，帶雲絲回隊部，鎖好門，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出來。」
趙山河猛地抓起槍，對遠處的王大雷吼道。
「大雷，最高警戒！讓所有民兵上牆！我去隊部發報示警！」
他瘋了似的沖向隊部，風雪灌進領口也渾然不知。
撞開門，他撲向牆角的可攜式電台，顫抖著手掏出密碼本，剛要撥動旋鈕。
「砰！」
「砰！砰砰！」
尖銳的槍聲劃破夜空，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嚎叫，像一支軍隊吹響了衝鋒號。
狼，來了！
「紅旗連紅旗連，這裡是黑水溝，遭遇大規模狼群襲擊，請求立即支援，重複，請求立即支援！」
一秒、兩秒、十秒……
沒有回應。
趙山河的心沉了下去。他換了幾個頻段，甚至嘗試用明碼呼叫，但耳機里只有單調的電流噪聲。
「不對勁，」趙山河扯下耳機，臉色鐵青，「紅旗連……可能也遭襲了。」
他掏出那把繳獲的手槍，轉身塞到楚雲煙手裡：「會用嗎？」
楚雲煙接過槍，沒有回答。
只是熟練地拉套筒上膛，拇指按下彈匣卡榫，退下彈匣看了一眼，又「咔噠」一聲裝了回去，動作行雲流水。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此時充滿堅定：「我是在軍區大院裡長大的，這些東西，我從小就玩兒。」
趙山河眉頭一挑，心中一驚。
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還有這般身手。
但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他深深的看了楚雲煙一眼，沉聲道。
「注意安全，保護好雲絲，其他的交給我。」
楚雲煙點點頭，眼神堅定：「我不會給你拖後腿，去吧。」
趙山河衝出隊部大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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