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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還我漢王

2026-09-11 12:39:25 作者: 雪傾城

  「陛下,童軒所舉的觀測方法用的是水盆倒影,在陰天也可以看清日面輪廓。欽天監當天在北京陰天,南京也陰天,兩地記錄如果互相矛盾,確實可以比對得出來。程安之在奏報里寫了,他把童軒的觀測記錄和南京欽天監舊檔對過一遍,沒有發現童軒編造的痕跡。他沒有直接回絕童軒的說法,而是先查了一遍。臣以為他做得對。」

  朱瞻基坐在案後沒有立刻接話,把奏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回案角:「那就先放著吧。書不要查了。」

  程壑川應了一聲,躬身退出了偏殿。

  此後欽天監的奏報中,關於天象的描述比以前詳細了一些,陰天無法觀測時會在末尾加一行「雲遮未察,待晴復驗」。

  那行字第一次出現的那天,程壑川正在值房裡批閱公文,他把摺子合上後擱進已批閱的卷宗堆里,繼續翻開下一本。

  宣德四年春,北京城接連出了三件事。

  工部侍郎在家中被人毒死,死前正在查辦天津鹽引案的舊檔;

  錦衣衛指揮使的幼子在城門口被人抱走,三天後出現在城外一座廢廟門口,毫髮無傷,衣襟上用針尖刺了四個字:「還我漢王」;

  宣宗出城行獵時御馬突然受驚,差點把車輦掀翻,事後在馬鞍下找到一枚生鏽的鐵釘,釘頭上刻著「高煦」兩個字。

  三件事前後相隔不到半個月。

  東廠大索京城,抓了數百人,審了十幾天,主謀沒有查出來。

  朱瞻基在偏殿裡把三份卷宗推到案角,對程壑川說:「程大人,您去查。」

  程壑川站在案前:「漢王已死,這些人還在替他做事,說明他們不是衝著漢王本人來的。」

  「那他們衝著誰來的?」

  「衝著陛下。漢王只是一個旗號,他們需要這個旗號來遮自己。」

  他退出偏殿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廊道兩側的燈籠還沒點。

  程壑川第二天上午去了錦衣衛指揮使的住處,見了那個被送回來的孩子。

  孩子五歲,坐在母親懷裡,不哭也不鬧,衣襟上的針字已經被換了新衣,舊衣還在。

  他把舊衣翻過來看了看那四個字的針腳,確認是用細針從內側刺的,字跡不算端正,但每一筆都扎穿了布料。

  

  他把衣服收進布袋,走出院子後沒有立刻上馬,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街對面有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靠在牆邊,一串串山楂在日光下泛著亮。

  他走過去,站在攤前,問了一句:「前幾日城門口有人抱孩子,你看見沒有?」

  小販抬頭看了他一眼,先搖了搖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竹籤子:「那天我沒看見,但我見過另一個東西。大人要是信得過我,跟我來。」

  程壑川跟著小販拐進了巷子。

  小販推著一輛舊板車走在前頭,車軲轆的響聲在窄巷裡傳得很遠。

  他在一條死巷盡頭停下,把板車靠牆,從牆根下掀開一塊鬆動的方磚,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窄口。

  小販沒有下去,只朝里指了一下:「大人您自己看。」

  程壑川沿著台階走下去,下面是一間不大的密室,牆壁四周豎著一排靈位,木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

  最上方一排擺著七八個牌位,其中一個寫的是「指揮使司舊部王公之位」,程壑川往前走了兩步,在第二排最靠里的位置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姓氏,他記得這個姓氏。

  程壑川回到地面上時,天已經暗了。

  他站在巷口,問小販:「你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

  小販把板車扶手靠在牆邊,低頭搓了搓手:「是上個月的事。我賣糖葫蘆路過這兒,見這堵牆根下有一片磚是新翻的,就多看了一眼。我把磚掀開,下去看了一眼。其他人的名字我不認得,但最上面那個牌位,是我爹的。」

  程壑川站定:「你爹叫什麼?」

  小販報了一個名字,程壑川沒有立刻接話,先看了一眼他面前那輛舊板車,板車邊緣的竹籤和草把子還整整齊齊地碼著。

  他問小販:「你沒報官?」

  小販說:「本來想報。但看到我爹的名字在上面,我就沒報。我爹死了十年了,我不記得他提過漢王。但他名字在上面,我不能報。」


  程壑川站在牆根下沒有繼續追問。

  他讓小販把那塊方磚重新蓋回原處,蹲下來確認邊緣的舊痕對齊了原來的磚縫,然後站起來,沿著巷口走了出去。

  當天夜裡,程壑川在值房裡整理完幾份證物記錄,把靈位上的名字逐一抄錄,對上了幾份漢王府舊檔中的人員名單。

  第二天他進偏殿向朱瞻基陳述了全部經過,末尾加了一句:「密室裡面只有靈位,沒有兵器、沒有名冊。那些人用這些靈位來給自己一個理由,讓自己相信他們是在為某個已經死掉的人做事。查他們的名字,抓一批人,把密室封了,事情也了結不了。臣以為,密室可以封,靈位可以毀。至於名單上的人,不必逐一追查,只讓東廠盯住已經出現的幾個人即可。」

  朱瞻基坐在案後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把那間密室封了。名單留下。」

  程壑川應了一聲,退出了偏殿。

  那天傍晚程壑川從都察院出來,經過巷口時,看到小販的板車還靠在原處,車上的糖葫蘆已經賣完了,只剩半截草把子還綁在車轅上。

  小販正蹲在牆根下,用腳把一塊鬆動的磚頭重新踩實。

  他站起來,朝程壑川點了下頭,沒有開口,推著空板車沿巷口走遠了。

  不久後,鳳陽守陵太監遞了一封密奏進北京。

  密奏寫得很短,只說祖陵方向連續三夜傳來哭聲,像老婦嗚咽,又像嬰兒啼哭,時斷時續,方位難以確定。

  守陵的兵丁夜間不敢單獨巡陵,附近村民陸續有人來打聽,問是不是祖墳出了事。

  密奏末尾加了一句:「當地有傳言,說朱家祖墳不安,國運將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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