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孫國棟帶著王秀芝和妞妞把林口縣城大大小小的街巷、能逛的地方都轉了個遍。
百貨大樓裡頭的貨物花色繁多、要啥有啥，孫國棟趁著這個機會可勁兒地買，不光給他們一家三口添了大批的新衣裳、吃食、日用零碎，還把家裡的親戚朋友都一一顧到了，誰也沒落下。
大哥孫國梁長年在青松林場裡幹活，深山裡頭到了冬天冷得邪乎、寒氣逼人，比村裡頭還要冷上好些。
孫國棟特地給大哥添了四件厚實耐磨的棉襖，又備了一副暖手的皮手套、一頂擋風的皮帽子，足夠他安安穩穩地熬過寒冬，不怕風吹雪打。
大嫂一年到頭在家裡操持家務、伺候老人、照看孩子，天天洗菜刷碗、手泡在冷水裡頭，兩隻手最容易凍得裂口子紅腫。
孫國棟特意買了兩盒上好的雪花膏，潤膚防凍、免得開裂，考慮得周周全全的。
大嫂雖說有時候愛沾點小便宜，可為人勤快踏實、孝順顧家，平日裡對孫家的老老少少多有照應，值得真心相待。
接著他又給大哥家的兩個侄兒添了嶄新厚實的棉衣、棉帽、棉鞋，滿滿當當好幾大包新衣裳，暖和又實在。
給家裡的老母親買了有營養的補品、滋補的蜂蜜，還有禦寒的棉襖棉鞋，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安排妥了。
把至親的禮物都安頓好了，他又特意為趙芳彤和劉桂芬各挑了一件嶄新的冬衣。
兩個人平日裡省吃儉用的，從來捨不得給自己添件新衣裳，這份心意，不輕不重剛剛好。
這幾日買下來，吃食、衣裳、日用雜貨、營養品堆得跟小山似的，滿滿當當地塞了三個大號的帆布提包，物件又多又全，足夠帶回村里分給大傢伙兒的，簡直跟開了個小雜貨鋪子似的。
玩也玩夠了、買也買齊了，到了動身回鄉的這天，孫國棟一手拎著沉甸甸的大包小包，步履還是穩穩噹噹的，一點兒也不費勁兒。
去往客運站的半道上，王秀芝一隻手牽著蹦蹦跳跳的妞妞，兩隻眼瞧著前頭扛著大包小包的男人，看著他兩隻手都占著、把所有的重物都攬在自己身上，心裡頭又疼又捨不得，柔聲問了一句：「拎這麼多東西，累不累呀？」
孫國棟回過頭來，望著溫柔貼心的媳婦和乖巧可愛的閨女，眉眼間帶著笑意，語氣輕鬆又痛快：「不累，一點兒也不累。」
如今他這具身子占著重活一回的好處，體魄比尋常人強出去老遠，往常進山能自個兒扛起四百多斤的兩頭馬鹿，走上七八里的山路都不帶歇腳、不帶喘大氣的，眼下這幾包行李物件兒，對他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壓根兒不值一提。
……
歸途上那輛返程的客車在坑窪不平的土道上一路顛簸著，車身跟著路面的高低起伏晃來盪去，慢悠悠地朝著公社的方向駛去。
妞妞懷裡頭緊緊摟著新得的那個布娃娃，小腦瓜一點一點地往下沉，軟軟地靠在王秀芝的懷裡頭睡得正香。
這幾天在縣城裡頭吃吃喝喝、四處轉悠著玩，小傢伙早就把力氣耗得差不多了，剛一上了車就扛不住困勁兒，迷迷糊糊地見了周公。
孫國棟瞧見閨女睡得又香又甜，生怕王秀芝抱著她受累，便輕輕伸出手想把妞妞接過來自己抱。
誰知道妞妞打小就格外黏她娘，睡得似醒非醒的當口，覺著換了個人抱著，迷迷糊糊地撐開眼皮一瞅，瞧見抱著自己的是孫國棟，小眉頭立馬就擰了起來，小嘴也跟著一癟，手腳並用地扭來扭去，掙扎著非要回到王秀芝懷裡頭去，半點兒也不樂意。
孫國棟瞧見這情形也只能無奈地笑了笑，緩緩地把孩子又送回了王秀芝的懷裡。
看起來就算他現在事事都盡心盡力、捧在手心裡頭寵著，可在孩子的心裡頭，娘親始終是最親近最依賴的那一個，這份天生就有的親近感，一時半會兒終究是替代不了的。
車廂輕輕地晃悠著，窗戶外頭的田野、土路、光禿禿的樹木一排一排地往後退著，漸漸地遠離了縣城的熱鬧繁華，滿眼都是鄉村那種朴樸實實的景致。
王秀芝望著窗外頭，輕聲感慨了一句：「縣城確實哪兒哪兒都好，熱鬧又體面，可我心底里還是覺著村裡頭踏實。」
縣城裡頭鋪子挨著鋪子、燈火通明、人聲嘈雜煙火氣旺，跟冷清樸素的公社、偏遠簡陋的三道溝比起來，簡直就像明月跟螢火蟲比亮似的，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可熱鬧繁華終究是人家的熱鬧，打從生下來就在山村裡頭長起來的王秀芝，早就習慣了鄉村的安安穩穩、平平常常的煙火日子，只有踩在村子裡的土地上，她這顆心才能真真切切地落到實處。
孫國棟聽了這話，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扭過頭來溫柔地看著她說：「嗯，還是咱們村住著心裡舒坦。」
旁人都只曉得縣城好住又體面，可在他孫國棟的心底里，三道溝村才是唯一的根。
上輩子他病得厲害、躺在床上起不來、油盡燈枯的那陣子，心頭獨一份的念想就是落葉歸根。
只可惜他那副身子早就垮得不像樣了，根本經不起長途的折騰顛簸，到頭來只能客死在他鄉異土，成了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那你心裡還惦記著去縣城買地蓋房、搬到城裡頭去住嗎？」王秀芝抬起眼來看向他，輕聲問了一句。
「這兩件事壓根兒就不衝突。」孫國棟耐著性子跟她解釋道，語氣裡頭帶著篤定和溫柔。
「咱這村子實在是太偏了，道也不好走、進進出出的不方便，往後要想做點啥營生、攢點家業，處處都礙手礙腳的，很難有什麼大出息。」
「可要是在縣城裡頭安個家，眼界就寬了、門路也多了、機會自然也就跟著來了。」
「咱們走出去、住到城裡頭去，不是為了忘本，是為了給妞妞、給往後的日子掙一個更好的前程，給孩子推開一扇咱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