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孫國棟的質問，陳永福和梁紅湘嘴唇開開合合了好幾回，愣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們心裡頭清楚得很，孫家上下滿腔怒火，想要三言兩語就把恩怨抹平、勸孫國芳回頭不離婚，比登天還難。
可一想到孫家厚實的家底、孫國棟出手大方的闊綽勁兒，母子倆硬是咬著牙把滿肚子的怨氣往下壓了又壓。
梁紅湘從來都是個不受氣的性子，可為了錢財、為了能重新置辦家具、為了日後能捏住孫國芳慢慢撈好處，她硬生生忍下了這口氣，心裡卻轉著陰狠的念頭，等把孫國芳哄穩了，把孫家的油水刮乾淨了，到時候再一筆一筆地把帳算回來。
"夠了，別在這兒裝模作樣唱大戲了。"孫國棟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拿著你們這些東西滾蛋。我妹子一眼都不想瞅見你們，多看一眼都嫌噁心。"
梁紅湘強壓著脾氣，梗著脖子硬撐："我們還沒離婚呢！永福是她男人，來看自個兒媳婦天經地義！"
"很快就不是了。"孫國棟語氣篤定，眼底全是漠然，"我妹子的主意已經拿定了，這婚，必離無疑。"
這話一下子把陳永福的慌勁兒給逼了出來。他顧不得孫國棟擋在面前，踮著腳扒著門縫往病房裡頭喊："國芳！我和我娘這回是真知道錯了！我們誠心誠意地給你道歉，你別離婚了行不行？咱們好好過日子！"
梁紅湘也跟著搭腔，母子倆扯著嗓門一唱一和的，動靜大得整個走廊的人都探頭出來看。
"臉皮可真夠厚的，打人的時候下手那麼狠，現在裝可憐求和，誰信啊。"
"明擺著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肚子裡憋著壞水呢！"
那些指指點點的議論飄進耳朵里，梁紅湘氣得臉都青了，正要發作，被陳永福死死拽住胳膊。兩人正打算硬著頭皮繼續求情，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凌厲的怒喝：
"你們兩個黑了心肝的，還敢來纏我閨女！"
周愛珠帶著孫國蘭、孫國梁和一幫村裡的獵戶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一眼就看見堵在病房門口的陳永福和梁紅湘，渾身的火氣騰地就躥上了腦門。
梁紅湘一回頭，看見浩浩蕩蕩一大群人，尤其是沖在最前面的周愛珠那副怒目圓睜的樣子，頭皮一陣發麻，昨天挨揍的恐懼一下子涌了上來，臉上那點囂張氣焰瞬間滅了，慌忙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少在我跟前裝模作樣！"周愛珠滿臉嫌惡，厲聲呵斥道，"我們孫家不缺你們這點破爛東西，更不稀罕你們那些假惺惺的道歉！趕緊滾去公社民政所等著，我閨女跟你兒子的婚，離定了！"
孫國棟跟著上前一步，眼神凜冽，周身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最後說一次，立刻滾蛋。再敢來糾纏我妹子，我們可就不光是跟你們講道理了。"
話音一落，身後跟著的那幫年輕獵戶無聲無息地往前圍了幾步，把陳永福和梁紅湘死死困在中間。一個個身形壯實、滿臉煞氣，那股子壓迫感撲面而來，叫人心口發緊。
梁紅湘嚇得腿肚子直轉筋，臉上的肉都哆嗦著，嘴裡還在色厲內荏地放狠話："你們……你們敢鬧事？我立刻報警抓你們！"
苗德誠冷笑著往前走了一步，步步緊逼，"要真鬧到派出所，關進去的只會是你們娘兒倆。再不滾，我們不介意再動手把你們扔出去一回！"
面對一眾壯漢的威懾，看著周愛珠滿面的怒火、孫國棟冷冽的眼神，陳永福和梁紅湘徹底蔫了。
兩個人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灰頭土臉地拎著東西，腳步踉蹌地逃離了衛生院，頭都不敢回一下。
走廊里圍觀的眾人見惡人落荒而逃，紛紛嗤笑著散了去，衛生院裡總算安靜了下來。
幾天之後，孫國芳頭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辦了出院手續。一家人沒有多做耽擱，出了衛生院就直接去了躍進公社的民政所。
之前所有的糾紛、家暴的事實、陳家母子的過錯都已經核查得清清楚楚，流程早就走得差不多了。
民政所的工作人員核對了信息，當場就給兩人辦妥了離婚手續，公章一蓋，嶄新的離婚證明遞到了孫國芳手中。
那一張薄薄的紙，徹底斬斷了孫國芳和陳永福之間所有的夫妻糾葛，抹去了好幾年受的委屈和磋磨。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沒有半點兒牽扯。
從民政所大門出來的那一刻，冬日午後的暖陽正好灑下來，落在孫國芳那還帶著幾分蒼白的臉上，壓在她心頭數年的那塊大石頭轟然落了地，渾身的疲憊和陰霾一掃而空，那雙眼睛裡終於重新亮起了輕鬆鮮活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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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三道溝趕，山間的清風吹在臉上，前路開闊坦蕩。
回程的路上，孫國棟走在妹妹旁邊，側過頭看著她，語氣鄭重又誠懇，字字都帶著分量，這番話既是說給孫國芳聽的，也是說給旁邊的母親和家人聽的。
"四妹，從今往後，你徹底自由了。以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都翻篇了。往後有我們全家人護著你，誰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頭一個饒不了他。家裡永遠是你的退路，是你最硬氣的靠山。以後的日子，你就安安心心地過，無憂無慮的，怎麼舒坦怎麼來。"
孫國芳鼻頭一酸，眼眶裡那點濕意打了個轉又忍住了。多年積攢的酸澀在這一刻盡數化成了暖意，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像是要把過去那些糟心事都一併甩在身後。
她終於甩開了那個刻薄惡毒的婆婆、那個愚孝無能的丈夫，甩開了沒完沒了的隱忍和內耗，終於可以回到親人身邊，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了。
惡人自有惡報，算計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陳永福機關算盡，想拿捏孫國芳、圖謀孫家的錢財，到頭來親手把自己的家給拆散了，落得個人財兩空、街坊四鄰瞧不起的下場。
梁紅湘蠻橫了一輩子、作惡多端，到頭來自食惡果，餘生只剩下一肚子的悔恨和滿街的指指點點。
而那個受盡了委屈的孫國芳，終於得了圓滿的解脫。身後有至親撐著，眼前的路亮堂堂的，往後的日子安安穩穩的。
孫國棟看著自家妹妹五味雜陳的表情，心中也頗有感觸，此時他也只想趕緊回到家裡，好好抱抱秀芝和妞妞，重生回來這一趟，能將自己的家人都照顧好，就是他最大的希望。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