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早就知道後面一定會有越來越大規模的戰爭,所以周杜鵑其實很早以前就在新時代認真研究過一個問題——到底什麼東西,放到大虞的戰場上最有用。
她最開始想得也很簡單,既然新時代科技那麼先進,那是不是直接買點厲害東西回來就行了?
後來真正上網查了一圈才發現,她想多了。
普通人能買到的東西很多,但真正意義上能夠大規模殺傷、直接改變戰場格局的現代熱武器,根本不是她想買就能買的。
網上倒是有各種視頻、資料、論壇,還有一堆天天研究古代戰爭、近現代軍事史、兵器發展史的愛好者,討論得一個比一個熱鬧。
於是周杜鵑後來乾脆換了思路,買不到成品,那就研究什麼東西能自己造。
那段時間她只要有空,就抱著手機在新時代查資料,從古代城防、壕溝、攻城器械,一路看到近現代火器發展。
甚至還混進過幾個研究古戰爭的群里,虛心請教過不少問題。
「假設啊,我是說假設,一個古代城池要面對幾萬人的攻城,什麼東西最好用?」
群里的人一開始還很熱情。
有人給她分析壕溝,有人給她講拒馬,有人講火炮布置。
還有人直接甩了一堆論文和舊式兵器結構圖給她。
後來問得多了,還有人懷疑她是不是準備寫小說。
周杜鵑當然一本正經承認。
「對,寫小說,特別嚴謹的那種。」
對方立刻更熱情了。
甚至有人半夜兩點還給她發一大段:「你這個設定最重要的不是武器,是後勤和城防體系。」
周杜鵑當時看完,深以為然。
再後來,她從網上下載了大量近現代早期先進連發武器、機械結構和金屬加工相關的圖紙資料。
瓊州精鋼廠和武器廠這一年來不斷改進的新武器,很多最初靈感就是從這裡來的。
當然,真正能造到哪一步,還是得看瓊州自己的冶煉、加工和工匠水平。
新時代那些圖紙不是拿回來就能直接照抄。
很多東西就算圖紙擺在那裡,沒有對應材料、工具機和工藝也造不出來。
所以瓊州實際上一直是在一點點吃透、一點點改。
也正因為如此,那些真正已經能夠成規模生產的新武器,才更是底牌。
陳大將軍和他們關係當然好,雙方現在也確實算站在一條船上。
可關係再好,有些東西也不可能直接把家底掀開往外送。
周杜鵑從來不覺得「盟友」兩個字,就等於什麼都能共享。
瓊州現在能有今天,是他們一點點攢出來的。
精鋼廠、武器廠、新式火器,還有那些一直在試驗改良的東西,不只是瓊州的底牌,某種意義上也是她自己的底牌。
更何況真正的大敵還在後面,齊王還不值得她把底牌全掏出來。
所以當眾人還在討論到底要怎麼支援陳大將軍時,周杜鵑腦子裡其實已經很快篩過了好幾套方案。
她以前真的預演過很多次。
如果城裡兵少怎麼辦。
如果糧食不足怎麼辦。
如果面對騎兵怎麼辦。
如果城牆被持續衝擊怎麼辦。
甚至如果敵軍晝夜不停輪番攻城,又該怎麼辦。
而現在陳大將軍手裡五座城池彼此連成一片,最關鍵的就是一個字——守。
只要守住,齊王就很難真正把這一片吞下去。
而五座城裡,最危險的偏偏還是福清城。
福清城靠海,有港口,是陳大將軍這片地盤最重要的出海口之一。
齊王顯然也看明白了這一點,所以這次第一波真正壓重兵的方向,就是福清城。
最新軍報里甚至已經寫得很清楚,福清城那邊壓力最大。
如果繼續這麼打下去,很可能撐不住。
周杜鵑看完以後,直接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福清城我去。」
宋留白抬頭看她。
「你去?」
「嗯。」
周杜鵑指了指地圖,「粵州剛剛拿下來,廣口城和沿海都還沒徹底穩,你不能把太多人抽走,
現在袞王跑是跑了,但誰知道後面會不會又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粵州也還有一堆事情等著收尾。」
宋留白沒說話,他確實在為這個問題發愁。
支援陳大將軍當然要支援。
但如果為了支援陳家,把粵州這邊抽空了,那就是剛吃進嘴裡的肉又露了一半在外面。
周杜鵑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所以你不用糾結,挑一批適量精兵,立刻整裝去福清城,人數不用太多,重點是快。」
宋留白皺眉:「那你呢?」
「我先走一步,」周杜鵑說得相當自然:「我有路子能幫陳大將軍守城。」
又是這句話:我有路子。
現在宋留白已經非常熟悉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別人說「我有路子」,可能只是認識幾個人。
周杜鵑說「我有路子」,通常代表事情很快會往一種別人完全沒想到的方向發展。
所以宋留白最後也沒攔,只問:「需要多少人跟你一起?」
「不用。」
「一個都不用?」
「真不用,」周杜鵑飛快擺擺手拒絕:「我跑得快,帶上人對我反而是累贅。」
宋留白:「……」
這句話聽著就有點不太對。
可周杜鵑根本沒給他繼續問的機會。
她從營帳出去以後,很快讓人牽來一匹腳程最快的馬,翻身上馬就走。
動作那叫一個利落,一路出了廣口城。
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準備快馬加鞭、晝夜兼程趕去福清城支援的人。
周杜鵑自己甚至都覺得演得挺像。
畢竟現在不比以前,以前她偶爾消失一下、又突然從別的地方冒出來,還能說是消息閉塞,沒人知道她到底什麼時候走的。
現在宋留白、周大宇這些人都知道她人在廣口城。
軍營里認識她的人又多。
要是她上午還在這裡開會,下午直接出現在福清城,橫跨這麼遠,實在多少有點過分。
再神秘的人脈也不能這麼神秘。
所以該演還是得演。
馬必須騎,城門必須出,路線也得像模像樣走一段。
至於到底走多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杜鵑騎著馬跑出去很遠,確定周圍徹底沒人以後,才慢慢勒住韁繩。
她左右看了看,很好,沒人。
下一刻,連人帶馬一起進了草原空間。
原本還跑得正起勁的馬,眼前忽然一變。
官道沒了,樹沒了,前面突然出現一大片草原。
馬:「……??!!」
它腳步當場亂了一下,腦袋都明顯歪了歪。
周杜鵑坐在馬背上,差點笑出聲:「別怕,習慣一下,如果你能習慣,以後我出門就都只帶你了,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馬當然聽不懂。
它只覺得剛剛是不是有什麼特別大的草原在自己面前晃過去了。
是吧?剛才是不是有?
還沒等它把這個問題想明白,周杜鵑已經重新打開紅門。
下一瞬,草原又沒了。
前面重新變成了道路。
只不過這次已經是福清城境內。
馬徹底懵了,它甚至歪著脖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杜鵑拍了拍它的脖子:「走啊。」
馬耳朵動了動,沒走。
周杜鵑又拍一下:「怎麼了?」
馬緩緩扭頭看她,那雙眼睛裡居然硬生生讓周杜鵑看出了一點懷疑馬生的意味。
周杜鵑:「……」
行吧,第一次出遠門,可以理解。
她忍著笑重新輕輕一夾馬腹:「放心,沒把你賣了,前面就是福清城。」
馬不知道信沒信,反正最後還是跑了起來。
而且大概是剛才那一下刺激太大,後面跑得比之前還快。
周杜鵑一路往福清城方向去,遠遠已經能看到城牆外升起的煙塵。
空氣里也開始有了戰爭特有的味道。
喊殺聲還聽不清,可城外那一片不斷移動的人影,已經足夠說明情況。
齊王的人,真的已經壓過來了。
周杜鵑看著越來越近的福清城,輕輕眯了眯眼。
她自重生以來,在心中預演過的那麼多次守城,這回終於輪到真正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