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纖細的身影閃了進來,反手把門關上,紛雜的腳步聲從門外跑過。
進來的人似乎是沒發現他,背靠著門,手撐膝蓋,彎腰急喘氣。
休息室里很黑,一絲光都透不進來,聽著一聲聲輕細的低喘,應該是個女人。
薄九司抬手吸了口煙。
似乎是把旁邊的人嚇了一跳,她猛地抬起頭,發現房間裡還有人。
薄九司靠在牆上,指間夾煙,火光照亮了他下頜的輪廓。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眼皮低垂,視線在黑暗裡跟她對上,漫不經心地輕哂:「滾出去,這裡是我先來的。」
他不想被人打擾,語氣自然不客氣。
女人僵在那裡沒有動,這時,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那群人又回來了。
「那邊沒有,這邊搜一下!」
薄九司摸著菸嘴,心想她再不出去,他就把她交給門外的人。
那道身影忽然動了,毫無徵兆地朝他撲了過來。
薄九司眼裡閃過一絲冷意,抬手就要將她擋開。
下一秒,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將近兩年都沒再聞到過的味道。
薄九司的手僵在半空。
女人幾乎貼在他身上,捂著他的嘴,因為緊張掌心起了微微汗意,聲音卻很清冷:「別說話。」
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薄九司身體止不住一顫,煙從指間掉下去,砸在地毯上,火星濺開。
這時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兩個兇狠的男聲響起。
「這間搜過沒?」
「沒。」
「進去看看。」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薄九司感受到她的手抖了下,他迅速扣著她的後腦勺,一把將她摁進懷裡。
她原本想掙扎,薄九司低聲提醒:「別動。」
懷裡人僵著不動了,臉埋在他胸口。
走廊的光涌了進來,兩個男人站在門口,往裡掃了一眼。
薄九司側過身,擋住男人的目光。
「幹什麼?」他聲音冷淡,「沒見過狗男女偷情,要進來看?」
門口的兩個男人臉色尷尬:「抱歉。」
門被帶上,男人低聲說了句「去別處再找找」,腳步聲就遠了。
確定那些人不會再回來,女人從他懷裡退出來,說了句「謝謝」。
見她抽身就要走,薄九司心臟突然空了一塊,在她拉開門之前,本能地扣住她的手腕。
「……枝枝。」
女人身體僵了一下。
薄九司握著她手腕,掌心貼在她的皮膚上,感受著她的脈搏在清晰跳動著。
「枝枝。」
女人回過神來,語氣禮貌疏離:「先生,你認錯人了,麻煩你放開我。」
薄九司猝然僵住。
她趁機想掙脫,薄九司眸色暗下,收緊手上力道,將她拽回來一把抵在牆上。
「我不可能認錯。」
薄九司單手禁錮著她一雙細腕,摁在她頭頂,另一隻手撫摸她的臉,指腹從她眉骨滑下來,沿著鼻樑,落在唇角,慢慢描摹著她的輪廓。
這張臉,以前他每晚都會親吻,撫摸,早已刻在他的記憶里。
女人似乎很羞惱,卻又阻止不了他,呼吸急切地噴在他手指,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我沒有認錯。」他停了下來,聲音帶著狂喜,「真的是你,我的枝枝。」
說完,他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
女人僵住了,反應過來後,激烈地掙紮起來。
「放開我!」
薄九司掌心有汗,又濕又燙,一下子沒捉住她,她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
「啪!」
響亮的一耳光在黑暗裡炸開。
「混蛋!」
薄九司被打偏了臉,沒等他反應,女人一把將他推開,迅速打開門逃了出去。
門重重地關上。
他抬手抹了一下嘴唇,指腹上濕濕黏黏,帶著血腥味。
輕嗤一聲。
還這麼凶?
這時門又打開了,馮無站在門口朝里喊了一聲:「九爺?」
因為黑,他沒看見人,又急忙喊了一聲,「九爺?!」
「喊冤?」
旁邊突然冒出一道幽涼的聲音,馮無嚇了一跳,扶著門轉頭看過去。
只見門邊的牆上倚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九爺,您在這兒啊,陳總讓我來叫您,宴會馬上開始了。」
薄九司充耳不聞:「我找到她了。」
「您說什麼?」
「她還活著。」
馮無一怔,反應過他說的是誰,後背毛骨悚然。
「九爺,您沒喝醉吧?」
夫人不是已經死了兩年了嗎?
「你看我像喝醉的樣子?」
薄九司側過臉,眼底清明,甚至帶著點沒好氣。
「那您是……發燒了?」馮無上前去摸他的額頭。
薄九司擰眉,避開他的手:「別碰我。」
馮無手一頓:「您嘴角怎麼破了?」
「她咬的。」
這麼激烈?
見面就咬?的確是夫人的作風。
馮無有點信了,把手收回去:「夫人怎麼會在這裡?」
薄九司也不清楚,垂眼低喃:「你以前替我找過多少個像她的女人?」
馮無算了算,不下二十個。
「有的模仿夫人說話的語氣和神態,想代替夫人留在您身邊,有的整成夫人的樣子想以假亂真,整得比真的還真。」
「我看見她們的臉,聽她們說話,這裡……」薄九司摸了摸胸口,「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她剛才撲過來,我連她的臉都沒看見,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我這裡就跟活過來一樣。」
馮無知道,自從夫人離開後,九爺的心就死了。
不僅心死了,人也跟死了一樣。
薄九司按著心臟的位置,這不爭氣的玩意兒到見到她就復甦了,撞得胸腔發疼,到現在還沒消停。
「她還活著,馮無。」薄九司目光篤定,「剛才逃走的那個女人一定是她。」
馮無想起來找薄九司時,在拐角碰到的女人,她低著頭匆匆跑過,他沒仔細看,現在一想,身影確實像夫人。
「可夫人見到您怎麼會跑?她沒認出您嗎?」馮無疑惑問。
薄九司還沉浸在喜悅中,被馮無一提醒,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剛才在休息室里,他喊她枝枝,她的身體明顯有反應,可下一秒,她說他認錯人了?
她為什麼不敢認他?她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薄九司想到什麼,臉色沉了下來:「有人在追她。」
「誰?」
「應該是莊園裡的保鏢。」他冷著眉眼,「你趕緊去找她,她還沒跑遠,別驚動唐家人。」
「是。」馮無立刻去找人了。
薄九司站在黑暗裡,指腹上的血已經乾涸了。
他抬起手,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
枝枝,原來你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