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燒了,起來把藥吃了。」她把藥片遞到他嘴邊。
顧珒珩迷迷糊糊的張嘴吞下,就著她餵水的動作又喝了兩口水。
然後,在她要收回手的瞬間,握住了她的手腕。
「頭疼。」
他眉頭緊蹙,聲音啞的幾乎聽不清。
楚知妗垂眼看著被他握住的手腕,沒有抽開。
「放手,我給你按一下。」
他放開她,她先是給助理小何打了通電話,讓她把今天的病人安排好,這才站到他背後,抬手按上他的太陽穴。
柔嫩的指腹緩慢在上邊畫圈。
顧珒珩的眉頭漸漸鬆開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下來。
過了很久,她以為他又睡過去了,正要收手,他啞聲開口,「楚知妗。」
「......嗯,我在。」
他沒有再說下去。
她也沒在開口。
半小時後,沙發上的人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楚知妗起身去了廚房。
她煮了一碗清湯麵,臥了個荷包蛋,出鍋後,又撒了幾片蔥花。
端出來的時候,顧珒珩已經醒了。
薄毯整齊的放在沙發一角,他靠坐在那,臉色還有些白,但眼神清明了許多。
他看著她把面放在茶几上,視線頓了一下。
清湯麵,荷包蛋,蔥花......
和很多年前的那碗,一模一樣。
那時候他們還沒離婚,他應酬完回來,她會默默去廚房。
有時候是一碗清湯麵,有時候是一杯蜂蜜水。
她從來不多說什麼,多問什麼,他也從來沒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現在回想起來,才發覺那些平淡的東西,早已深入骨髓。
「趁熱吃。」楚知妗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他抬頭看她,她站在自己旁邊,身上是一件奶白色的棉質家居服,頭髮隨意扎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子。
沒有妝容,沒有防備,和在他面前經常清冷的冰美人判若兩人。
顧珒珩鬼使神差的站了起來。
楚知妗皺皺眉,提醒,「面涼了就不好吃......」
話未說完,他已經拉住她的手,一把將她帶進了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手臂環著她單薄的肩,沒有用力,卻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楚知妗嚇了一跳,下意識要推開他,手抬起,腦海里閃過他昨夜的樣子,頓了一下,最終放棄了。
彼此親密的沒有一點空隙,甚至能清楚的聽到彼此的心跳聲,比正常頻率——稍快一些。
兩個人都沒有開口,似乎都在珍惜這好不容易偷來的溫情時光。
......
此後一周,顧珒珩如先前一樣,沒有再出現過。
楚知妗的生活再次回到正軌,只是有一件事,讓她覺得不太對勁。
「楚醫生,這周又來了三個新客戶,都是企業高管級別的。」
助理小何翻著預約表,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有一位夫人指名要做長期心理諮詢。」
楚知妗接過預約單掃了一眼。
和前幾日的一樣,這三位新客戶,來源渠道都寫著「朋友推薦」。
「有說過推薦人是誰嗎?」
小何搖頭,「都說是朋友介紹的,說是不方便透露。」
楚知妗沒再追問,但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能短短几天介紹十幾位這種級別客戶的人,她能想到的,只有一個——顧珒珩。
她拿起手機翻到顧珒珩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半個多月前,Y國那時。
她盯著屏幕愣了一下,又退了出去。
算了。
客戶若是真的有需求,她接就是了。
至於背後是誰牽的線,沒必要挑明。
......
另一邊,顧氏總裁辦。
顧珒珩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ipad屏幕上是一份人物資料。
邵溫嚴,英文名Kian,doctor白的大弟子。三十歲,慕誠心理醫院研修經歷,現就職於京市某心理諮詢機構。
他眸色微沉,放下ipad,拿起內部電話撥了個號碼。
「幫我約一下心理諮詢室的邵醫生。」
掛斷電話,他靠進椅背,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捏了捏發脹的眉心。
doctor白出差,短期內回不來,楚嫿最近的狀態反反覆覆,昨天在家摔了一整套茶具,把顧俞俞嚇的哭了半宿。
他需要找到Ginny。
而邵溫嚴,大概是目前唯一能聯繫到Ginny的人。
......
楚知妗的治療室。
邵溫嚴穿了件藏藍色T恤,一條淺藍色牛仔褲,三十歲的人看著像二十來歲。
「Ginny。」他敲了敲門框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
楚知妗正在寫病歷,頭都沒抬,「什麼事?」
「顧珒珩找我了。」
筆尖頓了一下,她抬起眸子看過來。
邵溫嚴扶了扶鏡框,「他想通過我聯繫Ginny,接手師傅未完成的治療。」
楚知妗放下筆,靠進椅背,嘴角掛著淺笑。
「你怎麼回的?」
「我說Ginny行程很滿,需要排期。」邵溫嚴苦笑一下,面上卻不顯,「但他給的條件很優厚,估計不會輕易放棄。」
楚知妗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師兄,你知道的,我不接楚嫿的案子。」
「我知道。所以來就是想問問你,如果他繼續糾纏,我怎麼擋?」
「......就說幫著聯繫過了,Ginny在國外,短期內回不來。」
「行。」邵溫嚴站起來,「那我不打擾你了,他那邊有消息再來告訴你。」
楚知妗道了謝,垂頭繼續整理手邊的病例。
臨下班的時候,小何送進來一封邀燙金請柬。
「凌坤?」
看到上邊的署名,她想了想,腦海里很快浮現出一個身影。
凌坤,是她一年前的患者,好像是做晶片領域的,當時的病情是......工作壓力大導致的焦慮。
楚知妗皺著眉繼續看——歸國歡迎晚宴,時間定在三天後,地點在京市半島酒店。
她有點搞不懂,他們的關係僅限醫患,況且早在半年多前他們的關係就結束了,他為什麼會邀請她?
「送請柬來的人有留什麼話嗎?」
「哦,說是這位凌總想感謝你之前的幫助,想當面道謝。」小何兩眼透著八卦,「妗姐,該不會他對你念念不忘吧?」
楚知妗眉頭微蹙,神色不變的把請柬放到了一旁,「別亂說,時間不早了,收拾收拾早點下班吧。」
小何吐吐舌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