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孔。白樓三樓書房。
書房內極為安靜。
沈御坐在書桌之後,手掌里捏著一隻綠色的鉤織青蛙玩偶。
青蛙兩隻大眼睛一高一低,看起來傻乎乎的。
就像他的小東西一樣。
沈御一動不動,黑眸一直緊緊盯住電腦屏幕。
屏幕上,一張高精度的海陸地形圖正在緩慢刷新。
然而,代表定位器坐標的紅點,卻始終是灰暗的。
一直沒有信號。
阿KEN站在一旁,不敢作聲,呼吸都不敢太重。
忽然,他的電話震動,他連忙接起。
掛斷電話,他上前對沈御匯報導,
「老闆,老三說,杜托的隊伍已經開始向邊線集結了。」
沈御神色一凜。
杜托,這是想死磕到底了?他是篤定自己投鼠忌器,不敢真的開第一槍?
難道,遙遙已經到了他的手上?
不,不可能。
如果已經到了他的手上,杜托應該會立即找自己談判要挾才對。
對,不會的。
這是最致命的死局。
兵臨城下,劍拔弩張。
可是現在,他卻連夏知遙的位置都還不知道!
沈御閉了閉眼睛。
「傳我的命令,老三原地布防,暫時按兵不動。胡狼繼續地毯式搜尋!」沈御冷聲下令道。
「是。」阿KEN應道。
沈御重新看了看手裡的丑萌青蛙玩偶,女孩清脆的甜音,似乎還縈繞在耳邊,
「沈先生,我知道了!安全詞,就設為王子,怎麼樣?」
女孩坐在他的懷裡,仰起小臉,眸中快速掠過狡黠的光。
真是聰明的小狗。
安全詞……
他是給了她安全詞,可是現在,他卻連她的人身安全都保證不了!
沈御的手不由得收緊,青蛙玩偶在他的掌心被捏得變了形,他胸口沉悶,心臟刺痛。
他想起去新加坡之前的那天。
三樓的臥室內,滿地都是邋遢小狗收拾的行李,亂糟糟的。
女孩蹲在衣櫃前,從抽屜里摸出瓦爾特PPK,舉起來眼巴巴地問道,
「沈先生,這個,可以帶嗎?」
他一口否決,還玩笑地質問她是不是又想逃跑。
他一直覺得,新加坡很安全,再加上他安排的頂尖狼衛的貼身保護,她絕對不會有事。
可是,偏偏就是在新加坡出了事!
在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在重重保護之下,她被人活生生擄走。
是他的自以為是害了她!
他當初為什麼不准她帶槍?!
如果當時他允許她帶槍的話,她就能有武器保護自己。
以她在靶場練出的準頭,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或許,在碼頭遇襲的那一刻,她就不會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抓走!
當時他不讓她帶槍,小東西還一臉的不高興,委屈巴巴地把槍放了回去。
沈御的呼吸忽然粗重起來。
等等。
他想到了什麼。
委屈巴巴地放了回去?
沈御腦子裡忽然划過一個念頭。
小東西,一向都是不聽話的。
在新加坡珠寶店,她敢藏著地圖和美金,竟然想在季辰和林鳳棲還有狼衛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在床上,她也敢倔強地跟他討價還價,因為這個,屁股更是沒少挨揍。
是的,愚蠢小狗,一向都是不聽話的……
阿KEN站在書桌側後方,擔憂地看著自家老闆。
老闆在焦躁,自責,雖然表面在極力克制,可內心近乎破碎。
阿KEN知道,老闆不是害怕杜托的勢力,更不是在忌憚杜托背後的西方財團。
是因為老闆還沒找到夏小姐的行蹤,貿然進攻,怕夏小姐會受到牽連。
阿KEN太明白這種被掣肘的感覺了。
就在不久前,他的妹妹塔娜,僅僅只是被人在安全屋外圍偷偷探查了一下,他就已經緊張到心臟驟停,恨不得立即拔槍殺人。
而現在,夏小姐可是活生生被人擄走!
在混亂的碼頭,在炸彈的硝煙中,生死不明,連位置都不知道!
落入那種變態醫生手裡,多耽誤一秒,就多一分被做成標本的危險。
他真的難以想像,老闆該有多著急。
簡直就是把心尖上的肉剜走,卻連去哪裡找都不知道的絕望,足以逼瘋任何人。
「老闆……」阿KEN忍不住出聲,想說點什麼寬慰一下老闆,
「水警那邊還在擴大搜索範圍,只要他們還在公海,就一定能……」
阿KEN的話還沒說完,沈御竟突然間站起身,嚇了他一大跳。
沈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大步向書房外走去,帶起了一陣風。
阿KEN一怔,不知道老闆要去哪,剛要跟上。
「阿KEN,你在這裡給我看著定位。」沈御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眼睛不准離開屏幕一秒。只要紅點亮起,立即通知我。」
「是,老闆!」阿KEN道。
沈御快速走出書房穿過走廊,幾乎是衝進了主臥。
推開房門,沒有任何一點停留,徑直走向衣帽間中,走到最裡面的一排衣櫃處。
愚蠢小狗。
總是在他面前裝乖,背地裡卻陽奉陰違。
這次,是聽話,還是不聽話?
是聽話,還是不聽話……
沈御的手握在把手上,一把拉開了抽屜。
嘩啦!
抽屜裡面空空如也。
槍,不見了。
沈御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抽屜,忽然低笑了一聲。
「好樣的……」
他的聽話小狗。
他的不聽話小狗。
無論如何,都真的是……
好樣的。
…………
越野車在熱帶叢林崎嶇的山路上瘋狂疾馳。
梭溫用軍刀割斷了反綁在夏知遙手腕上的粗糙麻繩。
血液回流,夏知遙感到一陣針扎般的麻木感,一時間軟綿綿地垂落了下來。
梭溫一把攥住女孩纖細的手腕,一下子就將手腕上的鐲子給擼了下來。
「啊!」夏知遙尖叫一聲,借勢向後退去,緊貼在車門上。
她不停地揉捏著酸麻的手臂,兩隻手腕上都被勒出了深紫色的血痕。
梭溫輕蔑地瞥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女孩。
確實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在這荒山野嶺,她沒有任何逃跑的能力。
就算把她扔下車她也完全逃不脫,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大不了一會兒,再給她重新綁起來好了。
「納瓦,開穩點!別他媽把老子的寶貝磕了!」
梭溫衝著駕駛座喊了一聲,迫不及待地舉起手裡的鐲子。
陽光透過車窗縫隙斜射進來,打在手鐲上。
梭溫的眼睛都直了。
好東西!真他媽是好東西!
通體滿綠,毫無雜質。
陽光穿透進去,瑩光幽深欲滴。這他媽絕對是頂級老坑玻璃種的帝王綠,水頭極足,膠感極強。
「媽的,這成色……」梭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跳加速。
他眼中射出興奮的精光,
「這丫頭沒說謊,這東西確實價值連城!這趟沒白來,發財了,哈哈哈,徹底發財了!」
梭溫正沉浸在暴富的狂喜中,忽然感覺眼角餘光里,女孩舉起了一個什麼銀閃閃的東西。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硝煙味登時瀰漫。
梭溫驚恐地瞪大雙眼,眼睜睜看著自己舉著手鐲的右手手腕,驟然炸開了一團血霧!
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大量溫熱的鮮血立即如噴泉般噴涌而出,濺在了車窗和座椅上。
「啊——!!!」
經過整整兩秒後,劇烈的痛楚才傳導至他的大腦。
梭溫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左手下意識就去捂斷裂的右手腕。
此刻他才終於看清了。
嬌弱的華國女孩手裡,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槍!
槍口正冒著一縷青煙。
「媽的!老子要殺了你!」
梭溫雙眼赤紅,面目猙獰,強忍著劇痛,左手瘋狂摸向一旁的配槍。
砰!
又是一槍!沒有任何猶豫。
子彈直接就咬碎了梭溫的左側肩膀。
「啊!」
梭溫再次慘叫一聲,重重栽倒在后座上,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痛苦地抽搐著。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駕駛位上的納瓦嚇得猛踩剎車,慌亂地想要拔槍回頭。
「別動!」
女孩的槍口穩穩對準了納瓦的後腦勺。
「停車!熄火!滾下車!」
夏知遙眼神決絕,大聲嘶吼,
「我是沈御的女人,我真的會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