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猜想,讓他心中震顫出了浪打崖壁的回音。
層層激浪,撲通落響,又重重撞擊。
他在無形中晃動了一下,辰辰現在三歲多,時間…完全對得上。
腦海里持續電光火石般飛速回想著一幀幀畫面,見到辰辰的第一面,他戴著騎士帽。
戴著小墨鏡,彼時,他就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現在好似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他見到辰辰和月月,就覺得特別親切,沒來由地喜歡他們,想親近他們。
為什麼辰辰和他一樣喜歡吃栗子味的糕點,動作和神情,還有那些喜好,都與他那麼相似。
為什麼喬安蘿總是不讓他和這兄妹倆見面?
為什麼每次見到辰辰,他臉上總是戴著面具?
所有的碎片瘋狂翻湧,又飛速拼接在一起。
他手指蜷縮得幾乎泛白,眼底深處掀起滔天巨浪。
「怪黍黍,你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下?」
月月不喜歡他一直盯著哥哥看,她擋在哥哥面前。
以前都是哥哥護著她,這次她要護著哥哥。
護工推著喬母過來了,看到一個陌生男人紅著眼睛看著兩個孩子。
她聲音帶著防備:「這位先生,你…想幹什麼?」
慕雲霆喉結滾動一下,聲音低顫,帶著洶湧的情緒,目光捨不得從辰辰臉上挪開半分。
「月月,你…和辰辰是親兄妹,不是表兄妹對不?」
「喬安蘿…也不是你乾媽,而是你們的……親生媽媽?」
聽到他連續的問題,月月不知道怎麼回答,拉了一下哥哥的衣袖。
「哥哥……」
辰辰對接上慕雲霆的視線,淡聲回應:「怪黍黍…」
「辰辰!」
喬安蘿已經做好了飯菜,下樓來接兩個萌寶上樓吃飯。
不料想慕雲霆竟然找到了小區,還看到了辰辰的面容。
她心頭巨顫,慌忙出聲打斷了辰辰。
顏春曉此時也下班了,這會來小區遊樂中心找兩個孩子一起上樓,沒想到會看到慕雲霆主僕二人。
她迅速沖了過來,護在喬安蘿和兩個孩子面前,「慕雲霆,你來這做什麼?」
慕雲霆一向克制的面容在這刻轟然崩塌,眼裡映紅,嘴唇輕顫,嗓音里摻雜著莫名的澀意:
「喬安蘿,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
喬安蘿抱著兩個孩子,迴避他的視線,沒有去看慕雲霆已經紅溫的雙眸。
「慕雲霆,你…沒資格問我。」
慕雲霆情緒已然失控,他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轟然崩碎,而眼前的人卻避而不答。
他深邃的雙眸風起雲湧,暗流潰決,「喬安蘿,你之所以不讓我接近兩個孩子,就是想藏住兩個孩子身世的秘密?」
眼前有人朝這邊過來了,孩子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顏春曉提醒道。
「安蘿,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
半小時後,雲薈居對面的茶樓雅間。
韓俊和顏春曉帶著兩個萌寶在外面的沙發上坐著,兩個萌寶低著頭,像是做錯事的寶寶。
顏春曉給他們買了些零食,笑著安慰:「不用擔心,有春曉姨姨在,不會讓媽媽受欺負。」
月月聲音輕輕的:「春曉姨姨,怪黍黍…會不會怪媽媽?」
顏春曉滿眼都是怒火:「他還有臉怪安蘿?」
他要是敢怪安蘿,她第一個衝進去撕了他。
雅間內,一株君子蘭散發著淡淡幽香,混著清雅的茶香,在安靜的空氣里輕輕流轉。
慕雲霆坐在喬安蘿對面,眼底還凝著未散的紅,艱澀的聲音夾雜著似要衝出胸腔的情緒。
「喬安蘿,你為什麼…懷了我的孩子,卻不告訴我?
偷偷生下他們,也不告訴我?
為什麼…我跟他們多次見面,你卻…隱瞞兩個孩子的身世?
還一聲不響地帶著他們跑到錦城?」
「我如果沒有看到辰辰的真實面容,你是不是打算隱瞞我一輩子?」
喬安蘿捏緊手指,眼眸清冷:「慕雲霆,他們是我的孩子,與你無關。」
「我為什麼偷偷生下他們,隱瞞他們的身世,這不都是拜你所賜嗎?」
慕雲霆紅溫的眼裡湧上疑雲,還沒問一兩句話,她就給他罩下這麼口黑鍋。
「什麼意思?你從來沒有告訴我,你懷了孩子,你如果告訴我…」
喬安蘿冷笑連連:「呵呵,慕雲霆,你真虛偽,真會裝!當年你跟慕雲聰在書房說的話需要我幫你回憶一遍嗎?」
她永遠忘不了,當時在書房門外,聽到他與他堂弟說的那些錐心刺骨的話。
「我說什麼了?你把話說清楚。」
慕雲霆哪裡還記得四年前說過的話,也想不起他究竟做過什麼天理難容的事情。
竟然讓這個女人,瞞著慕家所有人,悄無聲息地生下兩個孩子,還不打算與他相認?
想起他輕蔑和嫌棄的語氣,喬安蘿感覺身心再一次被擠壓和凌遲,渾身都在發抖。
顏春曉在外面聽到了,怒氣沖沖地推開雅間的門,繞過屏風。
冰錐似的眼神射嚮慕雲霆,「慕渣男!你永遠不知道,安蘿當時是懷著怎樣期盼的心情,想告訴你,她懷上了你的寶寶。」
「她以為你就算對她沒有半分感情,至少在得知她懷了你孩子的份上,多少也不會那麼涼薄無情,可是,你沒有,不僅如此。
你還和你堂弟在書房裡,嘲笑她,貶低她,看不起她,你說你慕雲霆的孩子,絕不可能從一個保姆的女兒肚子裡生出來。」
「就算懷上,你也不會讓她留!」
「安蘿不過是不想兩個萌寶知道他們有一個,在他們還未出生,就要無情剝奪他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權利的冷血父親,有什麼錯?」
這話一出,慕雲霆臉色慘白如紙,喉間像是堵著千斤砂礫,發不出聲。
他捂著揪痛的胸口,好半晌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我…我沒有……」
顏春曉輕嗤:「你現在當然能否認,但你這些年對她的漠視,嫌棄,嘲諷。
看到她被你媽罰跪,訓斥,看到她被你妹妹欺負,你冷眼旁觀,不就說明了一切嗎?」
慕雲霆胸口沉沉墜疼,喉間好似湧上了一股鐵鏽味。
老媽和胞妹做過的事,他沒法否認。
他向前幾步,聲音暗啞,像裹了沙礫,「我…對不起!」
「喬安蘿,我代他們向你道歉,對不起!」
顏春曉攔住他,不讓他靠近安蘿。
「慕雲霆,收起你這副可笑的嘴臉,我捅你幾刀,把你和你家人按在地上摩擦,然後跟你說一聲對不起,這事就能翻篇了嗎?」
喬安蘿沒有讓顏春曉再幫她,她再次恢復到清冷若雪的神情。
「慕雲霆,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輕輕揭過。
我現在和兩個孩子生活得很好,你回華城去吧。
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以後就不要再來打擾我和兩個孩子。」
喬安蘿說完這句話,已經拉開了門,準備帶兩個萌寶離開這裡。
兩個奶糰子看到媽媽出來的時候,眼睛濕濕的,急忙跑過來安撫她。
「媽媽…不要哭,我跟妹妹都不會離開你。」
辰辰想得比較多,知道媽媽在擔心什麼,她怕怪黍黍想把他和妹妹帶走。
以他的財富地位,搶走他和妹妹一如反掌。
月月看到媽媽哭過了,她心疼地拉著媽媽的手,「媽媽,是不是怪黍黍欺負你了?」
慕雲霆追了出來,怕喬安蘿帶兩個萌寶走了,不給他任何的機會。
月月小秀眉皺緊,眼神變得奶凶。
「怪黍黍,你站住!不要靠近我媽媽。」
「你真是太讓月月失望了,竟然把我媽媽欺負得哭了。」
慕雲霆眼裡再次升起紅溫,喉嚨梗了梗,聲音變得小心翼翼。
「月月,辰辰,我…沒有…沒有欺負你們的媽媽,我是…在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