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沒想到，陸珩拔劍的動作很快。
顧昭雲只看見一道寒光閃過，劍身出鞘的聲音清亮得像龍吟。
他往前踏了一步，正好將樓梯口封死，長劍橫在身前，整個人像一道屏障。
黑衣人的刀劈下來的時候，陸珩側身避開，劍鋒一轉，直直地刺向那人的手腕。
「噹啷」一聲，刀落地。
黑衣人悶哼一聲，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匕首，反手就朝陸珩的胸口扎去。
陸珩側身的同時劍柄回敲，正中那人的太陽穴。
黑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軟倒在地，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乾淨利落。
顧昭雲鬆了一口氣，趕緊跟著泠雪鑽到旁邊的桌子底下。
樓下的混戰還在繼續。
青竹已經將湯玉蓉安置在屏風後面，返身加入了戰局。
他手裡沒有兵器，但赤手空拳地對付兩個黑衣人竟也不落下風。
茶樓里另外幾個陸珩帶來的護衛也拔了刀，將黑衣人堵在大堂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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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雲的目光在混亂中掃了一圈。
她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這些黑衣人——他們的目標是陸珩。
樓下幾個人都在往樓梯口沖，根本沒管其他人。
他們甚至沒有多看湯玉蓉一眼，也完全不在意那些四散奔逃的普通客人。
都是衝著陸珩來的。
顧昭雲攥緊了袖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在濟州府，誰會想殺陸珩？
湯州牧嗎？
可現在他還沒有摸清陸珩的底牌，怎麼敢貿然下手？
是試探？還是決定不論死活也要把陸珩留下？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陸珩開口了。
「留活口。」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對這種場面習以為常。
樓下的青竹和護衛們都聽見了。
黑衣人似乎察覺到了形勢不利。
為首的那個忽然從懷中掏出一顆黑色的東西，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聲，濃煙四起。
顧昭雲的視線瞬間被白煙吞沒。
她什麼都看不見了，只聽見周圍一片混亂的腳步聲和咳嗽聲。
泠雪的手從旁邊伸過來，緊緊攥住她的胳膊。
「姑娘別動！」
顧昭雲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她感覺有一陣風從身側掠過。
似乎是陸珩。
他朝樓梯口那邊追了兩步，但又猛地折了回來。
然後一隻手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頭生疼。
是陸珩的手。
「沒事。」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低沉平穩，像一劑強心針，「別動。」
白煙漸漸散去。
樓下的局勢急轉直下。
顧昭雲原以為刺客只有衝上來的那幾個，可白煙散盡之後，茶樓大門外又湧進來一批。
這一批比先前那伙人更狠，刀刀往要害上招呼，而且明顯分了人手——
一半纏住青竹和陸珩的護衛，另一半竟朝二樓樓梯口逼來。
青竹和那幾個護衛雖然武功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明顯分身乏術。
湯州牧派來的那些護衛，這時候倒是動了。
可他們哪裡是刺客的對手？
顧昭雲躲在桌子底下看得清楚，那幾個護衛拔刀迎上去，不過三五個回合就被撂倒了兩個。
剩下的人且戰且退，竟往湯玉蓉那邊縮了過去，顯然是打著保命的主意。
顧昭雲心裡一沉。
湯州牧派來的人，果然靠不住！
這些人平日裡跟著湯玉蓉耀武揚威還行，真遇上硬茬子，根本頂不了事。
青竹被三個人纏住，一時脫不了身。
泠雪護在顧昭雲身前，紅綃和紫煙也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守在顧昭雲身邊，一步沒退。
樓梯口一個刺客突破了防線，舉刀朝陸珩撲來。
陸珩側身接了一劍，將那人逼退兩步，但緊接著又上來一個，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
他的劍法極快，可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兩人配合默契，招招封他的退路。
顧昭雲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天爺啊，要是陸珩今天死在這裡，那她肯定也要死翹翹了！
就在這時候，茶樓二樓的窗戶忽然從外面被撞開了。
碎木飛濺中，七八個蒙面人從窗外翻了進來。
這些人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動作整齊得像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們手裡清一色地握著短刀，刀身烏沉沉的，一看就是見過血的。
顧昭雲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怎麼刺客還有同夥？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泠雪也攥緊了短刃，把她往身後擋。
可那幾個人落地之後，看都沒看顧昭雲一眼。
他們徑直朝刺客撲了過去。
手起刀落，乾淨利落，招招致命。
那些方才還兇狠異常的刺客，在這群人面前竟毫無招架之力。
一個刺客剛舉起刀，就被一刀抹了脖子。
另一個轉身想跑，被飛來的短刀扎穿了後背。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茶樓里的刺客倒了一地，沒有一個活口。
顧昭雲睜大了眼。
她看著那些蒙面人，腦子裡飛快地轉——不是同夥？那他們是誰的人？為什麼來幫陸珩？
沒等她想明白，那些蒙面人已經解決完了所有刺客，齊刷刷地轉過身來。
然後他們朝陸珩和顧昭雲這邊沖了過來。
顧昭雲退無可退，她死死盯著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蒙面人，那人身量高大，露出的半截眉眼冷得像刀鋒。
她總覺得那雙露在黑布外的眼睛有些眼熟。
——醒醒！
都什麼時候了還盯著別人看！
陸珩卻忽然側過身，右手垂在身側，食指與中指併攏，朝下輕輕一划。
那是一個極隱蔽的手勢。
快得顧昭雲幾乎沒看清。
沖在最前面的蒙面人腳步一頓，隨即方向一轉，帶著人徑直朝湯玉蓉那邊去了。
湯玉蓉剛從屏風後面被丫鬟攙出來，還沒站穩，就被兩個蒙面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她張嘴要喊，一個蒙面人抬手在她後頸一敲，湯玉蓉的腦袋一歪，整個人軟了下去。
那丫鬟尖叫了一聲，也被敲暈了。
可那人卻遲遲沒有別的動作，似乎不準備對他們下手。
顧昭雲看著這一幕，心跳得飛快。
她偏頭去看陸珩——
這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