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滿的策論一共改了三稿,第三稿完成後,顧南祁拿起看了看終於沒有再圈紅了。
沈鹿溪晚上從浣香樓回來,進院子就看見沈小滿坐在石桌前,手裡捧著那幾頁紙翻來覆去地看,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
「過了?」
「過了!陳大哥說可以謄抄了。」沈小滿站起來,把策論遞給沈鹿溪,「姐你也看看,我把舊碑上的數據全放進去了,還加了那個老漢說的汛期淹水的事,顧大哥說這叫以實證虛。」
沈鹿溪掃了一遍,文章比前兩稿確實長進不少,該有的論據都有了:「挺好,明天用正式的紙謄一遍,姐看好你。」
「我知道!」沈小滿興奮地拿著紙跑進屋去了。
顧南祁從井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水遞給沈鹿溪。「他這篇寫得確實不錯。城東舊河堤的事寫進策論里,有理有據,比書院裡那些只會引經據典的學生強了不少。」
沈鹿溪接過水喝了一口:「書會什麼時候開?」
「月底。」
還有些時間,夠沈小滿把文章再打磨打磨了。沈鹿溪放下心來,轉頭說起了鋪子裡的事:「今天中午又有個客人問我,浣香樓的醬油能不能單賣。他說自己開了個小麵館,想進幾罐回去試試。」
顧南祁沒說話,等著下文。
「我沒答應他,說暫時不賣。不過這已經是這個月被人問的第三回了。」沈鹿溪把碗放下,「李掌柜那邊我一直沒去,主要是產量還沒到位。不過再拖下去,萬一人家不想等了,這生意不是就砸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這我想過了。第一批先給他十罐做樣品,看他那邊的反饋再定長期的量。價格我打算比市面上普通醬油高出三成,不能再低了,成本在那兒擺著。」
「三成夠嗎?」
「夠了。他拿去轉手至少再加兩成,利潤不薄。關鍵是這東西市面上沒有第二家做得出來,他不愁賣不出價。」
顧南祁點了下頭:「行,你要覺得合適就按三成賣。」
晚飯後沈鹿溪回到屋裡,等院子裡安靜下來,關好門進了空間。
新增的兩口大缸里,醬醪的顏色已經明顯變深了,醬膜也開始結了一層薄皮。沈鹿溪掀開紗布聞了聞,醬香味已經出來了,再養上一陣子就能出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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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幾口老缸的醬油已經沉到了底層,上面的頭道醬油顏色深沉,味道是最鮮的。沈鹿溪用竹勺小心地舀出來,灌進陶罐里,封好蠟口。
這次一共灌了八罐,算上之前存著的那批,手頭總共十二罐。留四罐給浣香樓和鹿溪食坊補貨,剩下八罐湊一批樣品。做完醬油的事,沈鹿溪又去看了看酸菜缸。
上次醃的那一批已經發酵得差不多,可以出缸了。她撈出來裝了兩壇,準備明天帶去給馬大勺。從空間出來後,她隔壁沈小滿的屋裡還亮著燈。
沈鹿溪推開門看了一眼,小傢伙趴在桌上,面前鋪著一張空白的宣紙,毛筆擱在硯台邊上,墨都幹了。
人倒是醒著,手裡捏著從舊碑上抄來的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還不歇一歇?」
「我在想事呢。」沈小滿抬起頭來,眉頭皺著,「姐,舊碑上刻的那次修渠,距今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了,那條渠從修好到荒廢,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是沒人維護還是工程本身有問題?石碑上只刻了花費和用工,沒說後來怎麼樣了。」
沈鹿溪走進屋,在他對面坐下來:「你想在策論里寫這個?」「我覺得光說現在河堤矮、水渠堵還不夠,得說清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錢不夠還是管理不善,把原因找出來才能提解決的辦法。」
這孩子的腦子確實比同齡人聰明,思慮也更周全。
沈鹿溪想了想:「這個問題你可以去問問書院的先生,他們對瓊州地方志應該比你熟。實在查不到的話,讓陳南帶你去城東再走一趟,找幾個上了年紀的住戶問問。」
沈小滿點了點頭:「那我明天先去問先生,先生要是不知道,後天再去找人問。」
「行,你自己安排。」沈鹿溪站起來,走到門口回了一句,「別熬太晚,明天還有課。」
沈小滿應了一聲,重新拿起筆蘸墨,在紙邊上寫了幾個字。
沈鹿溪回到自己屋裡,沒急著休息,坐在桌前把醬油有自己想了想關於醬油售賣的事宜。李記南北貨行在府城經營多年,渠道是現成的。
現在空間裡一共六口缸,新舊搭配著出油,每個月能穩定產出二十罐左右。浣香樓和鹿溪食坊用掉八到十罐,能外供的大概在十到十二罐之間。
十罐起步,量不算大,賣得好後面肯定還得再擴產。空間裡面倒是還有空地,再添兩口缸不成問題,就是需要時間來生產。
價格方面,普通醬油市面上賣十五文一罐,她打算定到二十文,給李掌柜的出貨價定在十五文,李掌柜轉手賣到二十文以上,雙方都有賺頭。
定價之後還有個問題。醬油用什麼瓶子裝,貼什麼標,這些都得提前想好。浣香樓有了名氣,以浣香樓的名頭來賣醬油,比打一個新招牌省力得多。
沈鹿溪把供貨量和定價框了個大概,想著找窯坊定製一批小口陶罐,瓶身刻「浣香樓」三個字。
第二天去鋪子的路上,沈鹿溪路過承平街口的時候,聽到兩個買菜的婦人在閒聊。
「望江樓那邊最近又不行了,上回我去吃了一頓,那個酸湯魚做得一股子醋味,哪有浣香樓的酸菜魚好吃。」
「浣香樓的酸菜魚我也嘗了,確實好。就是排隊的人太多,上回等了半個時辰才上菜。」
沈鹿溪聽完面上雖沒太大變化,腳步倒是輕快了幾分。
到了鋪子,馬大勺已經在灶房裡忙開了。沈鹿溪把兩壇新出缸的酸菜搬進去,馬大勺接過來掀開蓋子聞了一口,挑了一筷子嘗了嘗,滿意地點了下頭:「夠用一陣子了。」
沈鹿溪在櫃檯後面坐下,把昨晚寫的那張紙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醬油的事不能再拖了。
等新缸出了油,就去找李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