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滿的信託周平寄出去之後,沈鹿溪就沒再惦記這事。走的是南安鎮的官驛,到村里大概要七八天。
這幾天該忙的事一樣不少,浣香樓的中午和晚上人多的時候要盯著,醬油的生產要準備著,李記那邊的第一批貨也得提前備好。
柳蕎娘那天正在院子裡曬粉條,竹匾上攤著一排排切好的紅薯粉條。沈大山蹲在牆根底下編竹筐,兩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送信的人是李鐵牛,他從鎮上回來正好遇到官驛,往家走正好路過身家:「沈叔,你家的信,府城來的。」
沈大山放下竹條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信封上的字,樂了:「是小滿寫的,我認得他那個歪歪扭扭的滿字。」
柳蕎娘擦了手走過來,把信拆開抽出裡面的紙。沈大山不識幾個字,柳蕎娘倒是跟著沈鹿溪認了一些,勉強能讀下來。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念到沈小滿說自己在書會上拿了第三名的時候,聲音忽然就啞了。
沈大山湊過來:「怎麼了?」
「你兒子爭氣了。」柳蕎娘把信紙舉到沈大山跟前,指著上面的字,「書院選了五個人,他排第三,山長親自給的評語,寫了四個字。」
沈大山不認識那四個字,但不妨礙他咧開嘴笑。他把竹筐往旁邊一扔,站起來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圈,搓著手不知道該幹什麼好,最後衝著柳蕎娘說了句:「我得去告訴咱爹。」
「他陪著孫大夫在鎮上看診呢,晚上回來再說。」柳蕎娘把信紙小心折好,揣進衣襟里,「先別到處嚷嚷,回頭讓人說咱家顯擺。」
「這有什麼好顯擺的,我就是高興。」沈大山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
柳蕎娘把剩下的粉條翻了個面,心裡盤算著得給小滿寫封回信。可她識字歸識字,寫字就不行了,握筆跟握鋤頭似的,寫出來的東西自己都不認識。
想了想,她解下圍裙跟沈大山說:「我去找蘇里正,讓他幫忙代個筆。」
柳蕎娘到的時候,蘇慶安正坐在堂屋裡喝茶。
「蘇大哥,麻煩你幫我寫封信,寄到府城給我家閨女和小滿的。」
蘇慶安放下茶碗,從柜子里翻出紙筆:「你說,我寫。」
柳蕎娘在凳子上坐下來,想了想措辭,開口道:「就寫,小滿你在書院好好念書,爹娘在家一切都好。你姐照顧你費了不少心,你要聽話,別給她添亂。你拿了第三名,爹高興得竹筐都不編了,在院子裡轉了半天。」
蘇慶安筆下不停,嘴角帶著笑。
柳蕎娘接著說:「再寫,家裡粉條鋪子的生意穩當,每個月鎮上的幾家飯館都來拿貨,你爹又開了一畝地種紅薯,今年收成應該不差。鹿溪在府城開的飯館聽說也紅火,讓她自己也注意身體,別光忙鋪子不吃飯。」
蘇慶安寫完念了一遍給柳蕎娘聽,柳蕎娘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最後加一句,爹娘想你們了,等年底看能不能去府城看看你們。」
蘇慶安添上最後幾個字,吹乾墨跡,折好裝進信封里。柳蕎娘道了謝,拿著信回了家。
回到家的時候沈大山已經把信的事告訴了柳老爺子,老爺子坐在院子裡夫妻倆新給他買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煙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我就說這孩子是塊讀書的料,當初送他去書院是對的。」
沈大山在旁邊連連點頭。
柳蕎娘把回信擱在桌上,跟沈大山說:「信寫好了,明天讓人捎到鎮上寄出去。」
當天晚上吃過飯,柳蕎娘回了屋,關上門,坐在床沿上閉了眼。
再睜開眼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空間裡那片熟悉的菜地旁邊。沈鹿溪正蹲在醬缸邊上查看發酵的情況,聽見動靜抬頭一看,笑了。
「娘,你咋這個點來了。」
「收到信了,想著你一般就這個時間才歇下來就過來看看。」柳蕎娘走過去,先把閨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擰了下眉頭:「瘦了。」
「沒有,是衣裳穿得薄顯的。」
「少糊弄我。」柳蕎娘伸手捏了捏沈鹿溪的胳膊,「小滿的信我收到了,你爹高興壞了,回信我已經讓蘇里正幫忙寫好了,明天就寄。」
「他拿了第三名確實不容易,書院裡的學生底子都比他好,他能選上是真下了功夫。」
柳蕎娘點了點頭,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你那個飯館現在怎麼樣了?」
「生意不錯,客人穩住了,中午和晚上都能坐滿。」沈鹿溪把醬缸的蓋子蓋好,在柳蕎娘旁邊坐下,「我跟城裡一家南北貨行談了醬油供貨的事,下個月就開始往外出貨了。」
「醬油也賣?能賣多少錢一罐?」
「比市面上貴三成,李記那邊的老客戶試用過了都說好。第一次的走李記,二次的油我自己鋪子裡用,三次的油做蘸碟,一缸能出三遍,也不會浪費。」
柳蕎娘聽著連連點頭,臉上帶著欣慰。她這輩子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大閨女,能幹是能幹,就是太拼了,什麼事都自己扛。
「你爹讓我問你,銀錢上缺不缺?家裡粉條鋪子這幾個月攢了些,要是你那邊周轉不開,隨時說一聲。」
沈鹿溪搖了搖頭:「不缺,我那個酒樓的進帳夠用,娘你們把家裡顧好就行。粉條鋪子現在一個月能出多少貨?飯館怎麼樣?」
「鎮上三家飯館每個月固定來拿,加上散賣的,一個月能掙個二三兩銀子。你爹又開了一畝地,等紅薯收上來產量還能再加。飯館也挺好的,我在那邊掌勺。」柳蕎娘說著嘆了口氣,「就是你爹那個人,賺了錢就想擴,我攔都攔不住。」
「讓他折騰吧,粉條這東西不怕做多,曬乾了能存很久,賣不完囤著慢慢出也行。」
柳蕎娘嗯了一聲,忽然拉過沈鹿溪的手握著:「鹿溪,娘就是想你了。你跟小滿走了之後,家裡一下冷清了好多。你爹嘴上不說,每天吃飯的時候都要往你們倆以前坐的位置看一眼。」
沈鹿溪反握住柳蕎娘的手,心裡一陣發酸,聲音放軟了:「等這邊再穩當些,我接你跟爹來府城住一陣子。」
「我走了飯館和粉條鋪子誰管?」
「讓爹先盯著,你來住幾天又跑不了。」
柳蕎娘笑了笑,拍了拍沈鹿溪的手背:「不急,你先把自己的事忙好。我跟你爹身體都硬朗著呢,年底要是得空就去看你們。」
兩個人又說了一陣子話,從小滿的功課聊到浣香樓的菜式,又聊到村里誰家娶了媳婦誰家添了孩子。柳蕎娘說話的時候語氣輕快,眼睛裡全是笑意,好像攢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人講了。
臨走之前,柳蕎娘從空間的菜地里摘了幾把新鮮的小蔥和一捆蒜苗,說是帶回去炒菜用。沈鹿溪又給她裝了一小罈子浣香樓的廚子醃好的酸菜,讓她拿回去配粥吃。
柳蕎娘抱著東西,看了沈鹿溪一眼:「你照顧好自己,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小滿那邊有你看著我放心,你自己也別太累了。」
「知道了,娘。」
柳蕎娘笑了笑,閉上眼從空間裡退了出去。
概括:柳蕎娘和沈大山收到沈小滿的來信後欣喜萬分,柳蕎娘找蘇里正代筆寫了回信。當晚她在空間裡與沈鹿溪見面,母女倆互訴近況,聊了飯館生意、醬油供貨和家中粉條鋪子的經營,柳蕎娘叮囑女兒保重身體,約定年底來府城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