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欽珩被這句滿是依賴信任,甚至愛戀的話,打了個措手不及。
原以為今日過來,還是要大吵一架。
是他帶兵將東宮圍了,她才不得不跟自己走。
而非眼下,她烏髮披散的腦袋往自己心口蹭著,呢喃的聲調軟得不像話。
「許湛……」
「我在,我帶你回家。」
床畔跌倒在地的盼夏見男人抱著自家姑娘要走,手忙腳亂爬起來。
「你不許走!」
「你把姑娘放下!」
外頭洗墨已帶人包抄了擷芳殿,許欽珩給去一個眼神,立刻有兩名兵士上前,持刀將她攔下。
盼夏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抱了自家姑娘走。
暗道完了,這下真是羊入虎口,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混沌間,沅薇做了個夢。
還是在望江樓,她跨坐清瘦少年腿上,與人吻得難捨難分,身體裡似有什麼陌生的東西要跳出來。
【……】
卻忽然,被人手忙腳亂給推了下去。
沅薇差點跌一跤,氣得想罵人。
抬眼,見少年溫淡如水的面上似要滴血。
他站起來,慌忙背過身。
「阿沅,今日到此為止吧。」
沅薇眼珠一轉,方才似乎是察覺了些異樣,抬手,往他腰間找。
「阿沅!」
「你凶什麼凶啊!」
那是許湛第一回,敢用那麼重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沅薇真是氣壞了,「還沒成親呢,你就敢跟我大呼小叫的,成了親還不騎到我頭上?」
「許湛,我再也不要見你了!」
她說著就往外走。
又果不其然,還沒邁出三步,男人便追上來拉住她衣袖。
「阿沅,別,你別惱……」
【……】
年輕的男人渾身透著侷促,冷白的麵皮越來越紅,氣息也變得急促。
「我只是,對你,動了情……」
他口中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沅薇蹙眉聽了許久,還是沒明白。
只忽然,想起教引嬤嬤說,入洞房要行「敦倫」。
她問敦倫究竟怎麼行,嬤嬤便含混說什麼男女情之所至、乾坤交泰、陰陽和合……最後實在被問得煩了,又說到時候新郎官會告訴她的。
「你動了情,是不是就要行敦倫之禮?現在可不行,你前頭的禮數還沒走完呢!」
少年似鬆了口氣,「對,所以今日先……」
「可我又聽嬤嬤說,男人動了情不能忍著,會把身子憋壞,耽誤我一輩子的要緊事!」
「許湛,那你要怎麼辦?」
「你的身子不會一下就壞了吧?那我……」
「不會!」年輕的男人似忍無可忍,幾乎是顫著聲告訴她,「我可以自己,自己……」
卻沒了後文。
沅薇眼珠一轉,「你自己一個人,也能行敦倫之禮?」
「……嗯。」
「那好,你行給我瞧瞧!」
「……」
那一日,不知究竟纏了他多久,他才勉強答應下來。
只記得他坐在那把紅木交椅中,大熱天,腿間蓋著外衣,神色隱忍到有幾分說不清的兇狠。
外頭天色都暗下來,他卻還是坐在那裡,發了一身的汗。
「阿沅……」嗓音早不似往日清越,喑啞透著懇求。
「能不能,幫幫我?」
沅薇被他看得心底發慌、口乾舌燥,只說:「怎麼幫?」
「你過來,抱著我。」
「可你身上全是汗!」
「求你……求你。」
她實在被人求得沒辦法,少年紅著眼梢的模樣,像是被她欺負慘了。
於心不忍,沅薇還是走到他面前,就如最初那般跨坐他腿上,臂彎環住他頸項。
男人身上有股汗漬的咸腥味,不是很好聞,但也沒預想中那樣難聞。
「這樣行嗎?」
少年並未作答,埋首至她頸側,近乎貪婪地攫取她身上氣息,急急喚了幾聲「阿沅」。
身軀劇烈顫抖。
……
沅薇睜開眼。
馬車微微顛簸,墜玉扣的鏤金香囊在頭頂輕晃。
而自己,正被男人裹著衣裳,橫抱在懷裡。
起初那陣虛弱過去了,無名的躁意在體內橫衝直撞。
她使勁扭了扭雙臂,試圖將兩隻手從衣裳里伸出來。
被男人察覺,低頭問:「怎麼樣?」
「你鬆開我!」
許欽珩一怔,以為是自己抱得太緊,稍稍收了點力道。
懷中少女兩條手臂立刻探出來,揪住他胸襟,手腳並用改為跨坐到他腿上。
「許湛……」
她學著夢裡男人的模樣,埋首至他頸側。
嫌他衣領礙事,又沒耐心一顆一顆去解襟扣,張牙舞爪地想扯開來。
……卻,沒這個能力。
「許湛……許湛!」反而急得要哭了。
許欽珩會意,無聲嘆息,指節利落撥開側旁襟扣,掀開那一片衣襟。
沅薇立刻貼上去。
比夢裡那個味道好聞清冽多了,仿佛真能撫平身上躁意,她深深嗅了一口又一口。
可很快,又不管用了。
燥熱捲土重來,比先前要更難捱。
攀人頸項的手,忍不住開始用指甲抓他、刮他,直到他皮肉上顯出一道道血痕,才覺好受些。
又忽然,一顆細小的黑痣映入眼帘。
她想也不想,一口咬上去!
「嗯……」
頸側的刺痛帶著酥麻,男人悶哼一聲,卻也不躲不避。
扶上她腰肢,方便她借力。
另一手則順著她脊骨上下安撫,一遍一遍。
直到她似咬累了,腦袋一歪,又靠到他肩頭。
「許湛……」
「嗯,我在。」
「你幫幫我呀……」
少女帶著哭音,半是命令半是懇求。
許欽珩的手撫上人腦袋,只說:「很快就到家了。」
他知道,她此刻只是不清醒。
倘若清醒著,絕不會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
可這不為所動的態度,顯然讓不清醒的少女惱了。
她猛地直起身,胡亂往男人身上打,「那我要你有什麼用!你都不幫我!你都不心疼我!」
「許湛,我不要嫁給你了!」
一個嫁字,似根尖刺,戳中了男人緊繃的心弦。
不、要、嫁。
那不得先想嫁,然後才能不要嫁?
「阿沅,」他扶住人肩頭,將人擺正了問,「你想清楚了?要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