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怪他太忙嗎?
怪他不僅沒空陪妻子解悶,還要時不時與人吵嘴置氣?
許欽珩不說話了。
沅薇見這衣冠楚楚的男人立在鏤花木門邊,低頭落寞一言不發的模樣,想著他也挺累的,也就主動平了平心火。
「罷了,你更衣用晚膳吧。」
可落在男人眼裡,卻又成了她去趟公主府,就懶得搭理自己,連吵都不願同自己吵了。
晚膳時,他沒如往常坐人對面,而是緊挨著她坐,為她布菜。
沅薇見他不吃,就一個勁盯著自己吃,心裡更不是滋味。
「你不必做這些,顧自吃就好了。」
許欽珩又沉默了。
怎麼如今他連布個菜都不配了?
訕訕收回手,這頓飯吃得略顯沉悶。
而這一夜的轉折,在夜半,床頭燭火就快全然熄滅時。
許欽珩平躺榻間,搭放身側的那隻手,忽而被觸了觸。
他腕骨倏然緊繃,又疑心是錯覺,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又被妻子細膩的肌膚貼著,輕蹭了蹭。
他猛一把扣住那節細軟皓腕!
「和好了?」卻又生怕會錯意,緩聲追問。
「嗯?」沅薇正值半夢半醒,剛要入睡的時候。
腕骨卻被男人帶薄繭的指節揉捏摩挲,癢得她又被迫醒神。
許欽珩聽她並未不耐煩,忙傾身貼過去,又將那隻小手引至身前緊緊貼上。
沅薇迷濛睜眼。
太黑了,什麼也看不清,只知道面前有個熱騰騰的男人,掌心又貼到什麼時軟時硬的東西。
……哦,是他的胸膛啊。
被吵醒本該催生的怨氣,一下變成了旁的什麼,不好言說的東西。
她懶怠「哼」一聲,也不正經說話,被引入衣襟的小手無意識向下。
一、二、三……六。
又幾乎是本能地,數了一遍。
仿佛在看他今日出去一趟回來,小腹上掛的這六塊肉,可有丟上一塊。
等她徹底清醒,是男人大張雙臂撲過來,在她耳邊,隨著她手下動作游移,時輕時重地喘。
沅薇聽得耳根發麻。
又覺他好像一隻被馴化得體的大犬,乖乖任自己這主人撫摸,還舒服得直搖尾巴。
簾帳內好像熱了些。
沅薇覺得不對,便想把手從他寢衣里抽出來。
卻架不住,這是一條頗有心眼的狗。
察覺她退離的意圖,身軀便猛地貼緊,硬是將她的手夾在兩人身體間,動彈不得。
「這就摸夠了?」
沅薇幾度不想承認,想辯解方才自己意識混沌,可是……摸都摸了。
再反口不認,似乎也沒什麼用。
於是她低低地,毫無辯解地,「嗯」了一聲。
「你不摸我,是想白日裡再去摸誰?」結果便聽見這嗓音低啞的男人,又咬著牙似的問。
沅薇氣得握了拳,胡亂往他身上錘了下!
「你這人,憑什麼一天天臆想我紅杏出牆!你每日在外應酬到那麼晚,你看我疑心過,質問過你一回嗎?」
本做好大吵一架的準備,可誰料,男人又把手探進來,握了她的拳頭,送到唇邊輕吻她腕骨。
卻又低聲控訴:「是你不在意我,才從來不問。」
那次誤會他上青樓,她想也不想就要和離。
可設身處地換作自己,許欽珩想,哪怕他的阿沅因一時寂寞,找了外頭的男人尋歡作樂……
他頂多就是殺了那個男人。
然後,小小「懲罰」她幾下,就勸她回到自己身邊。
哪像她,可以如此決絕,如此狠心。
沅薇哪知他腦袋裡裝了那麼多事,聽見他的控訴,不滿道:「照你這麼說,你天天看不慣這個,容不下那個,倒都是因為你在意我咯?」
「是。」
黑暗中,男人坦然承認,又將她細腕引至自己腰間,穩穩攬上,「阿沅,我在意你。」
「我也是男人,我知道外頭的男人什麼心思,他們見了你,便只會想發了瘋一樣撲上來,把你叼在嘴裡,吞進肚子裡。」
「就像,這樣……」
「唔!」沅薇正凝神聽著,都沒察覺他湊過來,雙唇猝不及防被他銜了去。
她要偏頭躲,男人便扣住她腦袋。
她往後退,男人便緊緊追過來。
直到她後背抵上了牆,那雙大手才從她腦後滑落,攥住頸子,松一把緊一把地揉捏。
「你又來唬我,」沅薇躲不過,只能被他手臂圈在懷裡,氣息不穩地控訴,「你每回說外面的男人如何如何壞,會對我做什麼,實則全是你自己想做,是你自己壞!」
許欽珩沒法否認。
他要是不壞,隨她跟著老師師母去了幽州,如今又哪裡能有溫軟的妻子,抱在懷中親熱呢?
這樣一想,便更不捨得她與自己賭氣了。
頭顱低下去,滾燙前額抵著她的,許欽珩認真道:「阿沅,是我壞,我認了。那我們和好,行不行?」
每次都這樣,每次都這樣!
一說到這些繞不過去的事,這男人便使盡渾身解,要她沉淪男色,要她頭腦發昏!
此刻被人身上那股獨有的清冽氣息包裹著,沅薇都有些記不起來,自己先前在跟他吵什麼了。
「阿沅,和好。」更別說這男人慣會賣乖,薄唇又貼在她耳根親了親。
幾乎是用上所有的意志力,她才維持清醒,據理力爭:「那你不許再疑神疑鬼,不許再見個男人就吃飛醋!」
抱著她的男人一時不作聲。
「你不答應,就不和好!」
在她再三催促下,才終於聽人妥協似的嘆了聲:
「阿沅,我會盡力改的。」
沅薇這才滿意,沒再抗拒,如往常那般枕上他臂彎。
也只有許欽珩自己知道,他實則還醒了好一會兒,沒能入睡。
改?
改是不可能改的,幾乎已成了本能,那些不懷好意接近他妻子的男人,他恨不能直接拿刀砍了。
頂多,就是再裝好一些,裝得大度一些……
翌日。
沅薇醒來時,便忽然又想起霽深堂那個玄鐵盒。
上回因蘇怡突然到訪,沒能打開來看。
趁著今日得空,她從床里側摸出那把鑰匙,重新領著忍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