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淑慧五十五歲大壽。
壽宴設在村里最大的祠堂前,擺了整整三十桌。
紅燈籠高掛,鞭炮聲陣陣,一片喜慶,熱鬧喧天。
張淑慧穿著一身玫紅色套裙,風光滿面,踩著高跟鞋挨桌打招呼,嗓門響亮。
「吃好喝好,都別客氣!」
「這可是我家萌萌特意從京市請的掌勺師傅,一般人可請不來。」
她一句寒暄,轉到主桌,目光掃過自家女兒。
嚴子萌穿得很素,清湯寡水,沒有半點精氣神。
張淑慧笑容僵住,壓低聲音。
「死丫頭,昨晚叮囑你穿得風騷點,你魔怔了?穿這喪氣顏色給誰看?」
「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周慕遠能瞧得上你?」
聽到這個名字,嚴子萌便渾身一顫,目光慌亂又驚懼地飄向斜對面的周慕遠。
男人端坐席間,身姿挺拔,和周圍的鄉土氣息格格不入。
他正垂眸給姜清越夾菜,修長的手指捏著筷子,動作溫柔細緻。
和昨夜那個陰森森的男人,完全是兩模兩樣。
嚴子萌臉色煞白,攥緊張淑慧的手腕,聲音發抖。
「媽,別再招惹他了,再鬧,他會殺了我們的。」
張淑慧一愣:「你說什麼胡話?」
「他真的會!」
嚴子萌汗毛倒豎。
「我們還是抓緊張磊,安分守己比較好,那個周慕遠,是我們高攀不起的人。」
張淑慧看著女兒瑟縮的窩囊模樣,滿眼嫌棄,狠狠甩開她的手。
「沒出息的東西,爛泥扶不上牆!」
另一邊,姜清越正小口嚼著周慕遠幫她剔掉骨頭的排骨。
張淑蘭悄悄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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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那天晚上,你們那個了沒有?」
「孩子的事,你和周醫生說了沒?」
姜清越差點被排骨噎住。
那個的確是那個了。
但是沒那個的那麼徹底。
到了緊要關頭,他那麼難受,還是克制住了。
姜清越下意識抬眼,看向身側的男人。
周慕遠正在拿濕巾擦手指,沒有聽到她們的對話,神色溫和從容。
兩晚上,他那麼凶地折騰她,最後卻都沒進去。
他……是不想要孩子嗎?
「啪!」
一聲巨響打斷了她的思緒,一把椅子突然被人踹開。
張磊雙目赤紅,舉著手機,大步走到祠堂正中央。
「今天是我丈母娘五十五歲大壽。」
他一聲比一聲高。
「來,我給大夥看點好東西,一起熱鬧熱鬧。」
他將手機懟到眾人面前,拍攝角度刁鑽的照片一張張划過。
深夜庭院中,嚴子萌湊近周慕遠,看起來像依偎在男人懷裡。
「看見沒?這就是嚴家的好女兒,我未過門的女朋友。」
「大半夜,背著我勾搭有婦之夫,搔首弄姿,不知廉恥!」
滿場譁然,震驚聲此起彼伏。
鄉親們不可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刺向嚴子萌和周慕遠。
一個小姨子,一個表姐夫。
這可真是天大的醜聞。
張磊轉頭死死瞪著姜清越,言辭刻薄。
「姜清越,你老公是不是早就出軌了?」
「你沒本事伺候好男人,讓他深夜寂寞,和自己親表妹搞在一起?真是丟人!」
周慕遠臉色一沉,眼底陡然浮上一層冰霜。
他第一反應是看姜清越,他怕小姑娘信了這些謠言,傷了心。
一旁的嚴子萌看到周慕遠冷冽的反應,身體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她怕周慕遠動怒,明明昨天晚上才警告過她,要安分守己。
今天竟然當著姜清越的面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不是!張磊你胡說。」
「大家別誤會,我和周先生清清白白,全是誤會,都是假的!」
「假的?誤會?」
張磊冷笑一聲,拇指一划,錄音從手機擴音器里炸出。
【媽,周慕遠條件那麼好,憑什麼便宜姜清越?】
【萌萌說得對!等壽宴上,媽給你創造機會,你多往他跟前晃晃,男人嘛,哪有不吃腥的!】
張淑慧和嚴子萌這對母女的對話,清清楚楚,一句比一句露骨。
這是張磊趁著她睡著,偷偷點開她手機,錄下來的。
「平時看著挺正經,竟然勾引自己表姐的男人!」
「這母女,真夠不要臉的,這宴席,我可吃不下去了。」
「姜清越也是倒霉,老公竟然出軌表妹。」
流言蜚語,鋪天蓋地。
主桌上,姜清越攥著筷子,指節泛白。
她很清楚,周慕遠絕對不會和嚴子萌有什麼。
嚴子萌自己痴心妄想,自作自受,張磊為了出氣,偷拍栽贓。
他們兩個的齷齪勾當,憑什麼要她的周慕遠被指指點點?
姜清越霍然起身,嬌小的一個人兒毅然決然地擋在周慕遠面前。
她脊背挺直,擲地有聲地直接回擊。
「張磊,你嘴巴放乾淨點!」
「拿幾張斷章取義的照片出來,以為我會信?以為能糊弄住大家?」
「你罵嚴子萌,罵張淑慧,都和我沒關係,但是我的人,還輪不到你來詆毀!」
身側,周慕遠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姜清越連問都不曾問他一句。
張磊傻了眼,梗著脖子吼。
「照片錄音都有,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周慕遠要是沒回應,嚴子萌會一個勁兒地往上撲?」
姜清越目光凌厲:「你的這些證據里,周慕遠有回應一個字嗎?」
周圍的鄉親紛紛點頭,覺得姜清越說得有道理。
這對小夫妻,純粹是受了無妄之災。
他們看向張磊的眼神也帶了鄙夷。
張磊無法接受,他明明是受害者!他在京北市混得風生水起,哪裡受過這種氣?
「你……你他媽……」
張磊暴怒,理智徹底崩塌。
「我今天就廢了周慕遠!」
他攥緊拳頭,直直朝著周慕遠就砸了過去。
姜清越來不及多想,本能轉身,將男人結結實實護在身後。
「砰——!」
蠻力的打擊,沉沉地砸在她的背後。
同時,張磊的指甲刮過她白皙的脖頸,瞬間劃破皮肉,留下一道紅痕,血珠滲出來,猩紅刺目。
姜清越疼得悶哼一聲,身子踉踉蹌蹌,有些發軟。
「清清!」
周慕遠瞳孔驟然縮緊。
他伸手拉過姜清越,將人抱在懷裡。
另一隻手頃刻間死死鉗住張磊的手腕。
張磊疼得慘叫!周慕遠眼底猩紅,力道毫不留情。
男人像破娃娃被周慕遠甩出去,後背撞翻了兩張桌子,狠狠摔在地上,碗碟碎了一地。
祠堂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張磊咿咿呀呀的哀嚎。
周慕遠垂著眼眸,強行壓下瘋戾,死死克制。
他看著姜清越脖頸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又疼又怒。
「疼不疼……」他聲音在抖。
姜清越靠在他懷裡,微微搖頭,依舊攥著他的衣角,輕輕低聲地安撫他。
「我沒事,你別怕,一點點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