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J大廈高層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全國各地分布的高管。
時隔一個半月,大Boss出院回公司,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得到消息後,各部高管都連夜動身,搭乘高級牛馬專列,趕到京北總部挨罵。
李斯年站在熒幕旁,一頁一頁翻著報表。
周慕遠坐在主位,聲音低沉,猶如閻王點卯。
「華東。」
中年男人站起來,額頭開始冒虛汗。
「A6項目的渠道費漲了百分之四十,營收跌了百分之十二。」
「周總,這個項目我們在鋪新渠道,前期投入開銷有些大,但是都有明細的報表。」
周慕遠耐心聽他說完,抽出項目報表丟在他面前。
「能產出的才配叫投入,華東鋪的三十七個網點,其中有十六個位置都不符合項目推廣。」
周慕遠眉眼冷峻,指尖叩在桌面上。
「回去關閉虧損網點,重新考核人員,下個月我要看到渠道費用砍到原來的六成,收益增效。做不到,換人。」
中年男人連連點頭,緊張到腿磕在椅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慕遠看向滾動的熒幕,繼續點。
「東南分部。」
又一個站起來。
「客戶投訴率連續兩個月居高不下,售後在忙什麼,睡醒了嗎?」
「西北,市場調研數據造假,拿好你的東西,離開ZJ。」
……
會議剛進行十分鐘,主管們像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
呼吸不由自主放輕,生怕下一個點到的是自己。
周慕遠看了一眼時間,示意會議暫停。
「休息十分鐘。」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沒人敢動。
周慕遠拿起手機,點開和姜清越的微信對話框。
【在做什麼?】
發出去後,他盯著屏幕。
【在家裡有沒有無聊?】
又發了一條。
男人放下手機,手指輕點著桌面,專注地等待回信。
半分鐘後,屏幕亮了。
他薄唇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在和小平安玩,它長胖了很多,你呢,在幹什麼?】
他迅速回復。
【開會,壓了很多工作。】
姜清越發了一張她和小平安的自拍。
小貓軟乎乎地貼在她胸口,她對著鏡頭眨眼,比了個剪刀手的姿勢。
周慕遠點開照片。
他的清清真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連垂下來的頭髮絲都好看。
【開會還玩手機?那你不要因為工作上的事生氣,為難人哦。】
他打字回復。
【在休息,沒生氣。】
【我這邊結束就回去,回去給你燉湯喝,好不好?】
姜清越回了個「ok」的表情。
會議室內,高管們仍舊大氣都不敢出,等待一會兒繼續被訓,只敢在私下的小群里交流。
【周總剛剛是笑了吧?哪個區的業績合格了,讓他這麼開心?】
【想多了,就算業績達標,周總也不會這麼笑的,肯定是在看老闆娘的消息。】
【得,我算是見識了,什麼叫一物降一物。】
十分鐘後,會議繼續。
李斯年繼續往下滾動PPT,看到是公關部,眉頭皺起。
先生不在的這一個半月,表現最糟糕的就是公關部。
先生腿傷被曝光,他明明已經提前打過招呼,公關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拿出任何應急預案,不僅如此,後續股價恐慌波動也沒有有效遏制。
周慕遠抬眼:「公關部。」
經理站起來,身體顫著,艱難地清了清嗓子。
「周總,上個月有關於您身體情況的輿情處理,是我們響應速度不夠快,讓負面信息擴散,導致市場上出現了很多猜測……」
經理聲音越來越低,明顯發虛。
「我們還沒有找到準確的,散布您信息的源頭。」
周慕遠沒說話,眸光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公關部經理冷汗涔涔,等待最後的審判,他已經做好了捲鋪蓋走人的準備。
「在ZJ,李特助提醒過的情況下,你們沒有準備應急預案,絕對的失職。」
周慕遠聲音冰冷,正要發作,又想起姜清越剛才發的消息。
他垂了垂眼,壓下正往上頂的那股煩躁,再抬眼看向公關經理時,語氣平靜下來。
「扣除半個月績效,重新梳理預案,下不為例。」
「有關於我個人身體狀況的傳聞,不用做回應。」
就算公關再失職,也是他從國外帶回來的部門,親手教的,通常情況下,不可能查不到信息來源。
散布他身體狀況的幕後之人明顯是有備而來,常規手段,必然沒那麼容易查。
現在,京北這灘渾水,真是越攪越渾了。
公關部經理坐下的時候還是懵的。
「謝,謝謝周總,我們部門一定好好整改。」
這麼嚴重的情況,結果就輕飄飄揭過去了?
其他的高管們眼神互換,眼裡全是赤裸裸的羨慕。
那他們之前挨的罵算什麼?
算他們倒霉嗎?
會議後半程,節奏平緩順暢,能明顯看出周慕遠很不滿,但最後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會議結束,已經是中午,高管們腳步都比來的時候輕鬆了許多。
經理們偷偷打聽:「李特助,您……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李斯年把他們送下去,淡淡吐出五個字:「感謝老闆娘。」
會議室內,周慕遠合上電腦,準備離開。
他已經迫不及待回去給清清煮湯了。
甜湯?孕期需要注意控制血糖。雞湯,不行,太油膩了清清不喜歡,還有什麼選擇?
不等想清楚,李斯年直接當頭一棒。
「周總,下午還有四個會,投資部,法務部,海外事業部,還有十三份文件需要您簽署,堆積了很久,您不看,項目無法推進。」
周慕遠揉了揉眉心,語氣極度不爽,卻只能壓著。
「知道了。」
別墅。
姜清越走出貓屋,給周慕遠拍照時強撐著的笑容垮了下來。
她癱在沙發上,席姍的錄音在耳邊反覆播放。
王媽見她臉色還是很難看,送來一杯熱水。
「夫人,真沒事嗎?還是告訴先生一聲……」
「不用。」
姜清越果斷拒絕:「我沒事,今天我吐了的事也不要和他提。」
王媽支吾著答應。
姜清越努力轉移注意力,刷著視頻。
滑動的手指停下,一個知名的專訪直播間,周老爺子?
宣傳文案,獨家專訪:談家族企業的傳承與接班人困境。
畫面里,周行軍坐在老宅書房中,一身黑色中山裝,手中端著茶杯,面帶倦容,對著鏡頭嘆氣。
「我這個年紀,本該含飴弄孫,可現在家裡的情況,之前有過爆料,圈裡人都知道,股民們應該也很關注。」
「那條爆料不是假的,慕遠他遭遇了意外,現在的確是殘了,只能坐輪椅,他原本是純良的孩子,可現在性情也變了不少。」
老頭子語氣沉痛。
「前些日子,他大哥的公司出事了,始作俑者就是……」
周行軍欲言又止,周立志名下的項目都出了問題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但周立志為了臉面,從未提過原因,現在被周老爺子利用,直接曝光。
被弟弟的鐵血手腕折騰成這副德行,更是坐實了他在京北上層圈裡「廢物」的稱號。
周老爺子搖頭痛惜。
「唉,我這個做父親的,夾在中間很難做,可是慕遠現在……不太勸,我沒辦法。」
「很多老朋友都打電話來問我,說不敢再和我們周家來往了,就怕他這樣。」
主持人露出驚訝和同情的神色。
周行軍嘆一口氣。
「是我沒教好,在這裡,向所有關心周氏的朋友道個歉。還有因為這件事受連累的股民們,希望大家……多擔待吧。」
姜清越盯著屏幕,手指死死攥緊。
直播即將結束,主持人總結髮言,語氣惋惜。
「周氏集團風波不斷,股價震盪,市場信心受挫,但是我們也要理解,一位年近八十歲的老人,能維持到這個份上,實屬不易。」
姜清越看著直播間關閉,軟體變成一片黑。
紅唇緊緊抿起,她被氣到渾身發抖。
爆料風波剛過,親爹突然跳出來再次佐證殘疾,還要詆毀周慕遠性情大變,引導輿論攻擊親兒子。
周行軍,你的愛還真是淺薄又虛偽。
「夫人?您這是要幹什麼去?」
她現在,恨得想殺人。
姜清越沒吭聲,取了一件外套披上一攏,徑直往別墅外面走。
王媽連忙追上去,攔住她。
「夫人,您要去哪兒?您不舒服,不能一個人出去。」
姜清越沒說話,王媽繼續苦口婆心地勸。
「您現在還懷著孩子呢,什麼事讓保鏢去辦,行不行?」
「不行,這件事只能我去辦。」
就連周慕遠也不行。
姜清越氣得要命,但此刻頭腦格外清晰。
「王媽,讓開,我再說一遍,我要出去,有保鏢跟著,不用擔心。」
王媽被姜清越的眼神震住,恍惚間,她好像看見了少爺,從沒見過姜清越這個樣子,渾身上下像燒著一股火,越燒越旺。
「夫人,還是……」
王媽愣神,姜清越繞開她,出了別墅直接上車。
車門被關上,她坐在後排,眉眼冷靜,低聲吩咐。
既然手裡有籌碼,這個公道,她必須替周慕遠討回來。他周行軍不想好好過日子,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開車,去周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