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四的眼神對上了神色清冷的樓新月,眼底只剩徹徹底底的服氣,再無半分僥倖心思。
能栽在這種人物的手裡,只能認了。算他趙老四命不好。
周強和王燕兩個蠢貨把樓家人說得有多麼好欺負···
可現實狀況確實。
周強王燕他們兩個人殫精竭慮布的局,藏得死死的貓膩,竟然已經被樓家人盡數猜透絲毫不差。
趙老四深吸一口氣,徹底卸下了所有的江湖道義,咬牙全盤托出。
「樓同志,你是真厲害,趙某佩服!
你說得沒錯,全都都被你猜中了!」
趙老四垂著頭,語氣滿是頹然,再也不敢有絲毫隱瞞。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似乎在理清時間線。
「周強確實早就離開了京市,一路南下到了廣省落腳!
雖然他沒有親口說出來他本人就在廣省,但卻瞞不過我。
當初我按照約定去了火車站,王燕找我託付孩子。
根本就不是什麼想暫時把孩子藏起來嚇唬你們樓家人。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惡計!
那個可憐的小閨女,確實是周強親自過來接走的,而且被他轉手賣掉了!」
這句話落下,審訊室里瞬間一片死寂。
郝誠握著筆的手驟然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滿心都是難以置信。
之前眾人尚且以為,王燕只是心狠自私。
為了報復樓家人故意藏匿親生女兒。
知道聽到趙老四的供詞後才真的願意接受事實。
可誰能想到,真相竟然惡毒至此!
這世上還真有母親能做到這樣地步,僅僅只是為了報復夫家,就能這麼肆意傷害自己的親生骨肉。
王燕的行為,不可能得到任何諒解。
因為她是實打實的聯合舊日情夫,賣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一旁速記的小李倒吸一口涼氣,手上的筆尖都微微發顫,眼底滿是震怒與唏噓。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般狠心歹毒的母親!
霍庭淵周身的溫度瞬間冷了下來,深邃的眼眸覆上一層寒冰,周身戾氣驟起。
他真的為自己那可憐的髮小感到不值得。
幸好樓新月步步緊逼、層層盤問。
若是只聽了趙老四最初的供詞,他們還就真的徹底被這幾人聯手編織的謊言騙過去了!
樓新月眉目微涼,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落定。
她語氣依舊沉穩冷靜,沒有半分波瀾。
「繼續說,把你知道的、聽到的,一字不落全部交代清楚。」
趙老四點點頭。
脊背繃得筆直,不敢有半點遺漏,將藏在心底最關鍵的線索全盤托出。
「我原本真不知道孩子是要被賣掉!
周強當初聯繫我,先前只說是幫王燕臨時看一個孩子,事成之後給我一筆辛苦費。
我一時貪念上頭,又想著都是熟人,沒想太多就答應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當然聽得出來趙老四其中美化自己的語言。
「這件事情謀劃的時候,我們不止聯繫了一次。
是周強後面喝了酒自己在電話里說的,他早就看樓新澤不痛快了。
王燕也同意他去把孩子賣了,那傻女人連自己孩子賣了多少錢都不知道。
那錢就被周強攥在手裡揮霍了。
周強承諾有好處少不了我的。
當然,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小女娃已經被他們賣了。
之前我剛到芝林市,還和他打了電話。
就是這通電話,讓我聽到了不對勁!」
大家都等著趙老四暴露秘密。
「周強為人很精明,他說王燕的孩子被他聯繫別人賣了大價錢時,那股運籌帷幄和十分篤定的語氣就讓我懷疑了。
為什麼我之前敢確定周強他早已經不在京市了?
而且還是他親自把小女兒接走賣掉的···」
趙老四咬了咬牙,語氣愈發凝重,說出了最關鍵的細節。
「不知道為什麼?
之前有一通電話接通的時候,聽筒那頭亂糟糟的,周強那邊周圍聲音特別雜亂。
但是後面清清楚楚傳來一陣地道的粵語叫賣聲!
而且是街邊集市、碼頭商圈那種熱鬧的吆喝腔調,絕對錯不了!」
趙老四激動地臉頰都紅了,試圖整理好措辭讓樓新月她們相信。
「我常年在外跑活,南北方口音分得最清楚,那就是廣省本地的口音!
當時周強應該就在人流混雜的鬧市或者碼頭附近,這一點他絕對瞞不了我。」
郝誠他們神色一凜,瞬間抓住了關鍵信息。
廣省、鬧市、碼頭,每一個線索都精準縮小了搜查範圍。
趙老四繼續坦白,語氣帶著幾分後怕與懊惱,
「我當時心裡就懷疑了。
立馬追問周強是不是來了南方?問他到底在哪?
可周強這人精得要命,嘴巴嚴實得可怕!」
趙老四的話不像是假的。
「周強察覺到我起了疑心,當場就變了語氣。
說他不在京市還能在哪?
然後周強表態了,說後面有可能會找機會去宣城那邊···
後面再交代我辦事的時候,就更加注意了。
沒有給過我任何地址和聯繫方式!
三兩句敷衍過後,直接掛斷了電話,除了之後到約定接車那天早上,我按留的號碼打了過去,確認過我的任務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他了!」
說到這裡,趙老四滿臉苦澀,徹底認命。
「我真的就只知道這麼多了!
從頭到尾,我就是被他們兩個騙了!
我只是個跑腿的,壓根不知道他們真的敢賣親生孩子!
樓同志,公安同志,我句句屬實,再也沒有半點隱瞞了!」
趙老四對待這幫心思縝密得可怕的傢伙,確實不敢撒什麼大謊。
事情到了這裡,已經很明白了。
只要找到周強,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樓新月僅憑一點點蛛絲馬跡、常理推演,就精準鎖定了周強這個人物的存在!
郝誠放下手中的筆錄本,看向樓新月的眼神里,滿是由衷的敬佩與驚嘆。
他這些東西都不用寫了,哪有人家樓同志隨口兩問來得實在?
先前郝誠還暗自擔心樓新月不懂審訊套路,想著提前寫提綱輔助,現在看來,簡直是他多慮了。
樓新月這分明是天生吃刑偵這碗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