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新月沒有在第一時間說她已經買到小學教育物資的事情了,而且人家中華文具廠還包送貨上門呢!
根本就一分運費都沒提過。
她這會兒就想看看李天輝還能放出什麼屁來...
李穎氣不過樓新月這個沒本事的村姑能負責到這麼重要的事情。
她要讓霍庭淵看看。
誰才是最能給他事業帶來彩頭的女人。
所以李穎高昂著頭,語氣淡漠且高高在上的接過她爹的話頭。
「仝村長,後面我這邊還能介紹很多優秀的教師加入你們小學這個大家庭。
而且,我父親能在學校掛職一個後傾部主任。
以後咱們學校缺什麼東西都能找我父親。
我父親這邊會做到資源傾斜,先幫著咱們礁尾村小學...」
李穎的話越說越狂了。
差點把李天輝形容成了海省第一強。
估計省長和基地楊司令他們都要排在李天輝的能力後面。
「還有其他的好處嗎?」
樓新月忍不住接話了。
李穎沒想到樓新月這麼喜歡找存在感。
她們明明是在和村長說話。
但見仝全沒有站出來反駁樓新月失禮。
李穎只能忍著火氣。
「這還不夠嗎?
你還想要什麼?」
樓新月唇角勾著一抹極淡的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她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茶水之後,才慢悠悠抬眼看向盛氣凌人的李穎。
這個蠢貨!
也不知道霍庭淵之前是不是瞎了眼?
這個李穎分明還不如原主聰明呢!
霍庭淵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麼了,特別喜歡聽樓新月開口懟人。
日光透過村公所老舊的木窗欞落進來。
橘色的柔光落在樓新月乾淨素淨如盈玉般的小臉上,襯得她眉眼清亮從容。
反倒將對面刻意端著姿態的李穎襯得滿身浮躁、小家子氣了。
「我們村要出一千塊運費,還不算教學物資的採購金額。
就這點小忙,你們空口白牙就要換一個學校掛職後勤部主任的名頭?
然後承諾我們呢幾句空口的資源幫扶?」
這話被樓新月這麼說一遍,就連仝全都有些覺得不對勁了。
這怕是不太合適吧?
樓新月輕聲重複了一遍李穎的話。
她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喜怒。
卻讓在場每個人心裡都豎起了一桿秤,細細思量著這筆買賣劃不划算?
「李主任和李同志這算盤倒是打得真精明。」
李天輝臉色微沉,當即皺起眉,帶著幾分官威壓了過來。
「樓同志,你一個女人家家的不懂事,我一個長輩就不和你計較了。
你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一千塊運費運整座小學需要採買的物資,已經是我們託了層層關係爭取來的便利。
之前你和霍營長求到我頭上的時候,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們?
光運費就得要三千多塊錢了!
我們誠心想為礁尾村的發展貢獻一份力量,怎麼到你嘴裡,我們的付出就這麼理所應當了呢!」
李天輝拿出了他在外面和企業工廠談採購的能耐來了。
「捫心自問,要是這些貨車司機人工···都是我李某人自己的成本也就罷了。
我可以二話不說,虧著錢來幫你們搞教育。
可這車子、人力畢竟都是公家的,大家也都要生活,都要吃飯。
我做不了這麼大的主。」
樓新月聽到這裡,已經有些後悔了。
剛才就應該重話出擊,直接把這兩個貨轟出去。
現在平白留他們在這裡污染耳朵,還浪費時間。
「我要是能在你們小學掛職主任,這更是給你們村里小學掙了臉面。
多少鄉鎮縣城小學擠破頭都盼不來的扶持,你們可不要不識好歹····」
「真是搞笑!
我們當初可不是求到你李主任面前的,說話不要太過自信,會讓人笑掉大牙的。」
沒想到說這話的不是樓新月,而是霍庭淵。
之前李天輝還篤定樓新月年紀輕、眼界窄,一個註定要被困在村裡的姑娘,根本沒能力對接外頭的大廠物資。
在他看來,樓新月之前跑出去忙活這麼久,大概率是四處碰壁、一事無成,最後終究要低頭求他出手幫忙的。
可現在看來。情況好像並不如他們父女所想的這麼樂觀。
樓新月兄妹也就罷了,年輕人飄也很正常。
可是,怎麼仝全這個村長和霍庭淵一個營長都對他提出來額好處不是太在意?
「我霍庭淵當時帶著樓同志去你後勤部,確實是為了諮詢小學採購物資的事情。
可是當時我們聽完李主任的一番高見,當時就覺得你這個人心黑,不是靠譜的人。
然後立馬換了策略。
怎麼現在到你嘴裡,就成了我們基地和礁尾村求上你後勤部的門了呢?
不如李主任說說,我們基地和礁尾村是怎麼搖尾乞憐可憐巴巴求到你臉上的?
我們給你送了什麼大禮呢?」
霍庭淵跳出來說這話,就連樓新月都有些感到奇怪了。
她印象里的霍庭淵,除非是遇到那種帶髒話咒人父母的情況,不然輕易不會和人紅臉的。
但是同樣作為男人的樓新澤就比較理解霍庭淵了。
李天輝算個什麼東西?
霍庭淵根正苗紅,京圈霍家太子爺。
到了海省這犄角旮旯也不是落難來的,李天輝這種阿貓阿狗還當著霍庭淵對象的面,說堂堂霍營長辦事要靠求?
換成他是霍庭淵,也受不了這樣的奚落。
樓新澤以為是霍庭淵在李穎面前要面子。
但霍庭淵內心的真實想法,可能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霍庭淵什麼場面沒有見過?
李天輝這廝話說得好聽,估計也就只能偏偏仝村長這樣樸實的老人家了。
姓李的要是真的有心,早就找上級通報,無條件來幫扶礁尾村了。
他這時候要這些錢,難保不會都進他李天輝自己的口袋了。
···
李天輝被霍庭淵這麼將了一軍,臉色越發不好了。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剛才說著說著上頭了。
用求這個字確實有些生硬了。
李天輝裝成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樣子。
「霍營長也別生氣了,是我一時疏忽說錯話了。
但我剛才的提議,對於礁尾村來說,確實是一件有利無弊的好事。」
霍庭淵的反應更是讓兩邊人都摸不著頭腦了。
李天輝這句話說完,他竟然附和一樣重重點了點頭。
這行為就讓李天輝和李穎誤以為,霍庭淵剛才根本就不是要向著樓新月她們說話。
而是純粹對李天輝口誤,用了一個『求』字而不滿。
要真是這樣的話,他們父女就可以鬆了口氣了。
李穎見狀,更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她側眸飛快瞥了一眼身側姿態挺拔、神色清冷的霍庭淵。
他要是沒有想幫樓新月的意思就行。
樓新月搞不懂霍庭淵這狗東西,到底再搞什麼鬼?
她嘆了口氣,萬事還是只能靠自己。
「李主任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是物資的事情,已經不需要你們後勤部幫忙了。」
樓新月話里還基本維持著最基本的體面。
但下一秒,李穎就見霍庭淵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樓新月身上,半點沒分給自己。
李穎心裡的妒火燒得更旺了,語氣也愈發傲慢。
誰都能聽得出來李穎話里對樓新月的針對。
「樓新月,你不懂體制內的門路就別亂說話。
我父親身居這麼重要的崗位,人脈資源也是你想像不到的豐富。
你可不要為了一己私慾,就給你們村集體造成莫大損失。
幫一個新建的學校購買各項物資,是一項多麼複雜的工程你明白嗎?
礁尾村小學現在本就是一個空白底子。
一沒錢二沒人,連學生能不能招到都還是二話呢!
能得我父親的扶持,往後對你們辦學、評級、申領補助,都能有很大的幫助。
你現在一個普通的村民,懂什麼辦學籌物?
別因為自己和我有矛盾,就耽誤了村里孩子的前程,糟蹋了鄉親們的付出。」
李穎這話聽上去還挺義正言辭、光輝偉大的。
她這番話字字誅心,儼然把自己塑造成了心懷大義、造福鄉村的好人了。
反倒將樓新月污衊成了自私狹隘、阻礙辦學的罪人。
要是換成一般臉皮比較薄的女同志,都能被李穎氣得以死明志了。
仝全手裡捏著煙槍,默默吸了一口。
之前只聽李天輝父女的一面之詞,還感覺不出有對比來。
現在他總算知道樓新澤那小子的意思了。
就李穎她們這個態度,怎麼可能是真心為了幫他們村子的?
對方絕對有利可圖,現在就盯上了學校後勤主任的位子了···
但樓新月那丫頭可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哦!
仝全現在就縮在後面等著看戲。
又咂了一口煙氣,仝全眼底藏著幾分笑意,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已經明白霍庭淵和樓新月對待這兩個人的態度了、
又經過樓新澤剛才的提點,心裡門兒清。
仝全現在說什麼都不信李天輝父女畫的大餅,他現在只用安安靜靜坐著,等著看這對父女鬧笑話就行了。
樓新澤靠在門框邊,雙手抱臂,神色冷淡,眼底滿是譏諷。
他最看不慣李天輝這種仗著手裡一點小權力,就欺壓鄉鄰、藉機牟利的人。
全場唯獨霍庭淵始終沉默,深邃的眼眸牢牢鎖在樓新月身上。
別看樓新月現在表面軟糯好欺,實則骨頭最硬,心思最沉了。
越是旁人咄咄逼人的時候,她越是冷靜。
樓新月此刻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分明是胸有成竹,等著一把將對方給摁死了。
李穎敢這麼說樓新月,那小妮子怎麼可能忍得下去?
李穎見樓新月不反駁,愈發得寸進尺,她趁熱打鐵繼續說道。
「只要你們村里答應下來這件事情,先交出一千塊錢的運費,認下我父親這個後勤部主任。
後續我還會聯繫我的同學和同事,擇優幫你們介紹師資過來。
都是正經受過教育、有文化的人才,比你們在村里隨便找的識字村民靠譜一百倍。
這對礁尾村來說,是穩賺不賠的好事。」
李天輝順勢點頭,端起了領導的架子,語重心長道。
「仝村長,我也是真心為你們村著想。
辦學是造福後代的大事,不能由著年輕人們意氣用事,更不能任由年輕人瞎折騰、耽誤正事。
這件事,我看就這麼定下來。
你們村委這邊儘快湊齊一千塊,後續的所有事宜,全權交由我來對接負責就行了。」
李天輝這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直接是要全盤接管礁尾村小學的全建項目了。
準備把樓新月所有的辛苦付出,盡數摘桃子占為己有。
只要敲定這件事,李天輝既能落下幫扶鄉村教育的功績,博取好名聲,又能白白賺走村里一千塊經費,里外都是穩賺。
仝全聞言,再也憋不住,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差點笑出聲來。
人家樓小子都說了,物資新月丫頭都已經買全了。
李天輝父女還在這裡等著做美夢呢!
就在李天輝以為大局已定,仝全會順勢妥協應允的時候。
一直沉默看戲的樓新月,終於緩緩開口。
她目光坦然坦蕩,根本不像李天輝以為的那樣在意氣用事。
樓新月不卑不亢地看向李天輝父女,聲音清亮乾脆,字字落地有聲:
「李主任費心了。
可惜,你的好意,我們礁尾村用不上了。」
李天輝眉頭狠狠一皺。
「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
樓新月淡淡一笑。
「我們村里小學所有的教學桌椅、黑板、書本、文具、教具,全套物資,我早已在外面全款訂好了。
誰讓李主任你之前沒把握住這個機會,沒命賺我樓新月的錢了呢!」
「而且對方工廠答應全面對接好,而且還有正規合同在手。
全程還免費幫我們送貨上門,包搬運、包安裝。
分文的運費人家都不收哦。」
樓新月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李天輝和李穎!
父女二人臉上剛才還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
辦公室里空氣驟然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李天輝瞳孔驟縮,滿臉的難以置信,失聲開口。
「你、你說什麼?不可能!」
他壓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