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話落,紀淮洲久久沒作聲。
母子倆悄無聲息地僵持。
過了約莫半分鐘,紀淮洲這頭直接掛了電話。
電話切斷,紀淮洲沒說話,從褲兜里摸出煙盒。
他本來胸口憋悶,想要抽一根。
可煙早被他昨晚都抽完了。
這會兒只剩一個空煙盒。
見狀,霍盛有眼力勁扔給他一盒煙。
紀淮洲接過,點了一根,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長腿自然打開,看向方正,「要溫馨的,但是大格局不能動。」
方正剛才距離紀淮洲最近,聽到了左青那通電話。
他佯裝無事發生,「就是一眼地讓梵音那丫頭認出是你們之前的家,在這個基礎上重新裝修,要溫馨的。」
紀淮洲,「嗯。」
方正想說什麼,舌尖在嘴裡打了個圈,「行。」
方正是個實幹派,說干就干。
其實沒什麼好設計的。
大格局不讓動,只能是細節上找補。
多點功能區。
再多點小心思。
琢磨一通,眼看臨近中午,方正走到紀淮洲跟前用腳踢了踢他,「中午真不去?」
紀淮洲抬眼,眼底烏青一片,「不去。」
方正一屁股坐在柯傑跟前。
柯傑兩個小時前就醒了,這會兒正窩在沙發里打遊戲。
方正落坐,柯傑看了他一眼,繼續忙碌手下的動作。
方正身子向後靠,直視紀淮洲,「老紀,左姨也不容易。」
他其實特別能理解左青。
難了大半生,臨了,原本計劃過點兒孫繞膝的溫馨日子。
誰知道晴天霹靂。
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個晚年生活。
先不說梵音這病能不能治。
單單紀淮洲為了梵音這一頭扎進去八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勁兒,就夠她喝一壺的。
紀淮洲低頭,稜角分明的下頜緊繃。
他不是不知道左青的不容易。
但他沒得選。
讓他眼睜睜看著梵音孤身一人面對病魔,他做不到。
相比梵音,左青現在的處境,要好得多。
人不都是如此嘛。
面對兩個同樣深愛的人,誰更難一些,就更偏向誰一些。
方正話畢,見紀淮洲不說話,又道,「有些事,逃避不是辦法,總得說清楚,你今天不見陳憶,明天還有李憶、張憶、趙憶……」
紀淮洲沉默。
半晌,紀淮洲蹭得起身,長腿邁開,走向門外。
走到門口,紀淮洲止步,「他們倆今天中午就交給你了。」
方正拍著胸脯打包票,「放心,一定讓他們倆吃不了兜著走。」
霍盛,「……」
柯傑,「……」
走出門外,紀淮洲上車,駛往左青住的小區。
車行駛上路,紀淮洲給梵音發了條信息:在幹嘛?
信息發出,梵音那頭沒回。
紀淮洲又發:媽給我安排了相親。
梵音那頭依舊沒回。
紀淮洲繼續下猛料:陳憶記得嗎?就小時候特別喜歡我那個。
接連三條信息,同樣石沉大海。
紀淮洲一手撐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把手機扔在中控上,舌尖抵過後牙槽。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這就是梵音。
紀淮洲深吸一口氣,下意識伸手摸煙盒。
紀淮洲這次是真誤會了梵音。
梵音不是不回,而是忙得壓根沒顧上看手機。
最近試驗正處於白熱化階段。
正在受控環境中對動物進行疫苗測試,以評估其安全性和有效性。
需要研究人員密切監測動物是否出現任何不良反應或副作用。
忙碌大半天,下午有其他人交接,梵音出實驗室的時候已經過了飯點。
好在竇苒給她留了午飯。
竇苒把餐盒給她送到辦公室。
梵音洗手,接了杯水,落坐鬆了口氣,這才從抽屜里拿出手機。
屏幕上跳著紀淮洲的三條信息。
她抿了抿唇,在對話框裡打下一個字:哦。
信息發出,她打開飯盒低頭吃飯。
竇苒站在她跟前,壓低聲音開口,「向副總今天上午接待了一個人。」
梵音抬眼。
竇苒俯身靠近,「看樣子像是總部的,兩人在辦公室里聊了足足兩個小時。」
梵音隨手抽了張紙巾擦嘴角,「你認識來人嗎?」
竇苒搖頭,「不認識,但是總覺得好像哪裡見過。」
梵音,「有什麼特別的特徵嗎?」
竇苒回想,然後說,「嘴角有個痦子,不算大,但是挺明顯的。」
梵音,「女性,四十出頭,短髮。」
竇苒點頭如搗蒜,「對。」
梵音挑挑眉,沒再作聲。
竇苒好奇問,「梵總,這個女人是?」
梵音說,「老董事長的……」
她該怎麼定位對方。
說助理,如今老董事長已經退居二線,基本不管公司的事。
說是其他身份,對方在萬輝總部也沒個一官半職。
思考了會兒,梵音說,「老董事長在任的時候,對方是老董事長的助理,不僅是工作中的助理,而且還是私人助理。」
竇苒,「好厲害。」
梵音又補了句,「而且是絲毫不摻雜裙帶關係那種。」
這個女人姓簡。
名字叫簡單。
梵音入職初期見過幾次。
那會兒老董事長已經退休,但新董事長鎮不住場子,請了這位幾回。
每次這位都鐵血手腕,讓一眾高管如臨大敵。
她怎麼會跟向卿有聯繫?
向卿到底是誰的人?
老董事長嗎?
梵音正思忖,辦公室門被從我敲響。
竇苒倏地直起身子,先是跟梵音對視,後戒備看向門外。
梵音沖她抬抬下頜,「你先出去吧。」
竇苒,「是,梵總。」
說罷,竇苒離開。
開門的剎那,向卿站在門口,彬彬有禮跟她打招呼,「竇助理。」
竇苒演技也不錯,「向副總。」
打過招呼,竇苒邁步離開,向卿闊步進梵音辦公室。
梵音低頭看了眼桌上的餐盒,這頓飯怕是沒辦法繼續了。
她冷淡看向卿一眼,示意他坐下,「向副總找我有事?」
向卿,「這周就是梵總的妹妹和我弟弟訂婚的日子,不知道梵總介不介意跟我一起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