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跟紀淮洲開車趕到的時候,陳巧已經死了。
被周峰從窗戶推下來。
腦漿都摔了出來。
就摔在陳父和陳母面前。
陳母當場暈了過去。
陳父抱著陳母,人跪在地上,雙眼赤紅地盯著陳巧的屍體。
眼裡沒有害怕,只有心如刀割。
他顫抖著身子趴在地上,試圖帶著自己陳母去摸一摸陳巧的屍體。
可整個身子像是被注了鉛。
每挪動一步,都像有千斤重的東西壓在身上。
讓他寸步難行。
與此同時,周峰也被奪門而入的警察控制。
現場一片混亂。
梵音站在人群外,呼嘯的風從她臉上刮過,夾帶著縷縷血腥味兒。
紀淮洲站在梵音身側,大手伸出,摟住她肩膀。
梵音眸色清冷,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梵音正失神,兩名年輕警察跑上前,「梵音梵小姐是嗎?」
梵音收回落在嘈雜人群里的目光,「是我。」
其中一名年輕警察,「你好,我姓林,這是我的警官證,有些有關案件的情況,需要您配合調查。」
梵音,「好。」
對方,「請。」
有些東西,紙不包住火。
一旦露出馬腳,真相就會被曝光在陽光下。
跟梵音一起回警局的人,還有陳父和陳母。
陳母這會兒人已經醒了,但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麻木,沒流淚,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
陳父坐在她身側,將人半抱著,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但情況也不比陳母好到哪裡去。
梵音和紀淮洲坐在兩人對面。
看著兩位被悲傷刺激到麻木的老人,胸口一陣窒息。
三分鐘的車程,下車後,梵音就跟陳父和陳母分別帶到了兩個筆錄室。
進門前,紀淮洲在輕輕捏了捏梵音的手指。
梵音抬眼。
紀淮洲嗓音沉沉,「我等你。」
梵音紅唇翕動,「嗯。」
走進筆錄室落坐,剛剛跟她溝通的年輕警察率先給她遞上一杯水。
梵音接過,雙手捧在手裡,腦子裡閃過在停車場初見陳巧她歇斯底里的場景。
年輕警察開口詢問,「姓名。」
梵音挑唇,「梵音。」
年輕警察,「性別。」
梵音,「女。」
年輕警察,「年齡。」
梵音應聲,「二十五。」
梵音端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的思緒有些分隔。
一面現實,一面幻境。
腦子裡跟演電影一般,浮光掠影,陳巧的影子一幀幀閃過。
有陳巧手足無措地哭訴。
有陳巧猶豫不決的搖擺。
還有陳巧最後下定決心離開周峰時的堅決。
明明就差一點。
她就能擺脫周峰。
明明就差一點,她就能迎來自己全新的人生。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梵音想不通。
她正低垂眼眸琢磨,坐在她對面的警察輕咳兩聲,「梵小姐,酒店那邊提供信息說死者陳巧的房間是你幫忙開的,是嗎?」
梵音點頭,「是。」
警察,「能說一下原因嗎?她為什麼不用自己的身份證開房?需要你幫忙……」
梵音,「因為……」
……
都是一系列的例行詢問。
梵音把陳巧和周峰的事如實告訴警方。
警方做完記錄,起身送她離開,「梵小姐,謝謝你提供的這些信息……」
梵音伸手跟對方回握,「應該的。」
警察,「後續如果我們還有什麼需要,再隨時聯繫你。」
梵音,「好。」
跟做筆錄的警察道別,梵音提步離開。
走至門口,梵音垂在身側的手一緊,牙關緊咬,倏地回頭,「警察同志,我還有證據要提供……」
那些克制,那些理智,在這一刻,如數崩盤。
不知道是不是被陳巧的死刺激到了。
梵音突然就不想忍了。
她之前總想把證據再收集多一些,把游鍾那些人連根拔起。
可現在,她突然覺得,能拉一個下馬,就拉一個下馬,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事情都發展到了這個份上,就算游鍾是個智障,也該覺察她在調查他們的把柄。
警察聞言一頓,「什麼證據?」
梵音,「有關周峰倒賣萬輝生物疫苗數據的證據……」
半小時後,警察陪同梵音回家拿證據。
梵音把自己整理好的證據如數交給警方。
除了周峰的,還有郭頌和董弘毅的。
有關林毅的那些她沒交。
那些證據鏈還太薄弱。
不足以把林毅直接拉下馬。
況且,萬輝生物的事,即便饒八十個彎,也不好牽扯到林氏。
警方在收到證據後,再次對梵音進行詢問。
「梵小姐,你手裡既然有這麼多證據,為什麼沒提早提交?」
梵音實話實說,「我原本想等證據再多一些一併交給警察。」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
最後,其中一個警察對梵音說了方才一樣的話,「梵小姐,後續案件有什麼進展,我們隨時跟你聯繫。」
梵音提提唇,「好。」
警察伸手,「謝謝你的配合。」
梵音回握對方的手,「應該的。」
從警局出來,梵音抬頭看天空。
風和日麗,太陽太空,卻寒意森森。
冬天的太陽,總感覺距離很遠。
明明跟夏天相比也看不出什麼不同,但就是沒有半點暖意。
紀淮洲走在梵音身後,見她駐足,闊步上前並肩站在她身側,「別多想,跟你沒關係。」
梵音紅唇動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紀淮洲雙手抄兜,「宿命這種東西,有時候得信。」
梵音吁氣,寒冷的空氣中浮現一抹白,「紀淮洲。」
紀淮洲,「我在。」
梵音抿唇,「你說,陳巧的父母以後可怎麼活……」
紀淮洲,「……」
梵音話落,陳父和陳母被兩個警察攙扶送到門口。
兩個警察想送兩人回家,被陳父紅著眼拒絕了。
「叔,節哀。」
陳父嗓音干啞,「謝謝警察同志。」
話畢,兩個老人相互攙扶往外走。
走出警局,陳母突然崩潰,身子滑落跪坐在地上,一把抓住陳父的手臂,嚎啕大哭,「都是我,都是我的錯,是我告訴那個畜生巧巧躲在濱海國際酒店,我該死,我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