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林璐的發問,梵音沒回答。
看出梵音壓根沒有想為她解惑的意思,林璐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端起面前的冰咖啡猛喝了一口。
梵音,「我今天跟你聊的這些,別告訴任何人。」
林璐咬著吸管,低著頭,含糊不清地說,「我知道。」
梵音臨走前,去買了單。
林璐坐著沒動。
眼看梵音要推門離開,林璐突然喊了一聲,「姐!」
梵音止步,擰眉回頭。
林璐吸吸鼻子,「對不起。」
梵音沒接話,微擰的細眉越發擰得厲害,提步離開。
咖啡館裡有暖氣,門外卻是撲面而來的冷空氣。
梵音腳下步子剛邁出,就忍不住縮了下脖子。
她脖子剛縮一秒,一件羽絨服外套落在她身上。
她抬眼,紀淮洲居高臨下看她,「你是不是看我這兩年賺錢比較容易?」
梵音不明所以,「?」
紀淮洲,「所以想變著法地折騰自己,好花我的錢。」
梵音,「??」
紀淮洲,「你想驗證男人錢花在哪裡,心就在哪裡。」
梵音,「???」
紀淮洲似笑非笑,「好深的心機。」
梵音,「紀淮洲。」
這下輪到紀淮洲挑眉,「嗯?」
梵音抬手攏搭在自己身上的羽絨服外套,「你在風裡站了太久,被西北風吹傻了吧?」
梵音這話,直戳紀淮洲肺管子。
不過紀淮洲不怒反笑,伸手直接摟住了她肩膀。
梵音推搡了兩下,沒把紀淮洲推開,最後索性隨他去,任由他攬著自己上車。
林璐坐在咖啡館裡,看到這一幕,心一抽一抽的難受。
她認識梵音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樣鮮活的她。
會生氣,會瞪人,活靈活現。
她一直以為梵音天生冷臉,天生不懂得喜怒哀樂。
原來,並非如此。
她只是對他們這樣。
這邊,梵音剛上車,紀淮洲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熱乎乎的紅薯遞給她。
梵音詫異幾秒,接過,燙得左手倒右手。
沒有高端大氣的外包裝。
樸素極了。
只裹了一層透明的塑膠袋。
梵音撩眼皮看紀淮洲。
紀淮洲發動引擎,打轉方向盤,「巧不巧,剛剛路邊剛好有個老大爺賣紅薯。」
說罷,抽了兩張紙巾給她。
梵音接過,墊在塑膠袋外。
有了紙巾的隔離,紅薯沒那麼燙手。
梵音低著頭盯著紅薯看了幾秒,轉頭看向車窗外。
往年在未央的時候,紀淮洲也總是在冬天給她買紅薯,還會給她買糖葫蘆。
因為這件事,兩人還吵過架。
那還是兩人搬到未央的第一個冬。
那會兒兩人身上的錢因為交學費再加上置辦家裡的吃吃喝喝,已經花得七七八八。
日常開銷,全靠紀淮洲打零工。
那個月不知怎麼,日子過得格外拮据。
拋開買米麵油菜的錢,滿打滿算,還剩三百零花。
這三百塊,還得建立在學校不會再中途收取什麼費用,或者兩人有點什麼頭疼腦熱。
那天,梵音在紀淮洲打零工的地方等他下班。
晚上九點半,夜空飄雪。
雪格外大,跟天漏了個窟窿似的。
梵音戴了一個舊帽子,還有一條舊圍巾,站在雪地里,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
這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距離她不遠處的紅薯攤位。
老闆是個中年男人,雙手套在袖子裡。
見梵音盯著他的紅薯攤看,開口打趣,「小姑娘,要不要來一個?」
梵音不說話,往後退兩步。
倒不是她膽小,而是那段時間未央不太平。
據說丟了好幾個小孩兒。
而且那些人專挑女孩子下手。
賣紅薯的男人見她如此,似乎也想到了這個,憨厚一笑,「放心,叔叔不是壞人,我家裡的女兒跟你一般大,我平時都在這裡擺攤,都七八年了……」
男人是個熱絡的,大概是寒冬臘月,路上行人匆匆,也沒幾個會駐足買紅薯,他閒來無事,跟梵音天南海北地聊。
聊到最後,瞧著她這一身打扮,不像個家裡條件好的,起身用手裡勾紅薯的鉤子敲了敲自己的簡易烤爐。
在梵音那雙鹿眼瞧過去時,從烤爐里取出一個紅薯,當著她的面,男人用手掰了一下塊塞進嘴裡。
「瞧見沒,沒毒。」
梵音,「……」
說完,男人不由分說,把剩下的幾乎整個的紅薯塞進了梵音懷裡。
梵音嚇得想躲,被男人笑著嚇唬,「這裡可是我的地盤,你要是不吃,我可趕你走了……」
梵音,「……」
那個時候的梵音到底是年齡小,果真被唬住了。
男人擔心她害怕,又坐回自己的烤爐旁,「你在等誰?」
梵音低頭看看手裡的紅薯,吸吸鼻子,「我哥。」
男人,「在這裡工作?」
梵音點頭。
紀淮洲下班出來時,梵音正跟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梵音沒吃男人給的紅薯,就這麼一直在手裡拿著。
她不好意思吃,臉皮薄。
當然,也有那麼點害怕。
怕萬一對方是壞人。
誰知道,她明明都這麼謹慎了,紀淮洲一出來,看到她手裡捧著一個紅薯,還缺了一口,還見她跟賣紅薯的男人聊天,頓時火氣上頭,板著臉上前質問,「紅薯從哪兒來的?」
梵音被突然出現的紀淮洲嚇了一跳,「叔,叔叔送的。」
聽到梵音的回答,紀淮洲臉色越發難看。
賣紅薯的男人也瞧出來了,忙為梵音辯解,「小兄弟,你別多想,我就是瞧著這丫頭跟我女兒差不多大……」
不等男人說完,梵音已經被紀淮洲拎上了摩托車。
八手摩托車。
除了能正常行駛,漆皮都掉得七七八八。
寒風呼嘯,紀淮洲一腳油門就開始疾馳。
說到憤然處,紀淮洲還用手擰了一把梵音的臉,「你就那麼饞,非得吃這個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