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羨盯著她,沒有說話。
顧皎就更不想搭理他。
從那天晚上在醫院時,裴羨的發瘋,顧皎現在見到他,就生怕他下一秒就做出什麼讓人想動手的事情來。
好在,他只是看著她,好像回到了過去那般冷淡平靜。
顧皎忽視掉他神情間隱隱透出的病態,將工作室的門打開。
裴羨跟進去,這是他第二次來顧皎的工作室。
昨晚,就是在這裡,顧皎和旁人談笑風生,似乎已經不受分手之後的影響。
而今天,跟他在一起,卻是一句話都懶得講。
鮮明的對比,讓裴羨目光幽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顧皎這時已經走進暗室,將點翠長命鎖拿了出來。
「物品收存單。」
她開口,將托盤放到工作檯上,沒有任何廢話,公事公辦的態度。
仿佛站在眼前的男人,不是跟她朝夕相對三年的人。
裴羨眸子暗動了下,從口袋裡拿出物品收存單,朝顧皎遞過去。
她伸出手,接過去時,裴羨的手卻沒有鬆開。
顧皎皺起眉,抬頭看向他,男人的指尖,透著灼熱,比平常的溫度都要高,讓她不禁開口。
「裴先生,請把收存單給我。」
「為什麼不要房子?」
他沒有鬆手,嗓聲透著沙啞,顧皎眼神淡淡,「不想要。」
說完,她用力一掙,那張物品收存單,被她硬生生拽了出來,只殘留下一角,仍然被裴羨死死捏著。
裴羨居高臨下看著她,眸色䀲暗不定。
「我裴羨不會虧待跟過我的人,你跟我了三年,那是你應得的。」
顧皎正準備將收存單夾進文件夾,聽到這句話,手指緩緩收緊。
她心裡的平靜,仿佛又被撕開了一道縫。
裴羨的話,無一例外,不是在告訴她,自己這三年的付出,在他看來,不過是等價交換。
於情,無,
於愛,亦無。
但很快,她就釋然了,反正今天之後,他們不可能再有交集,隨便他再說什麼難聽話。
反正這幾年,她也聽得不少了。
「東西你拿好,請吧。」
她將長命鎖裝好,臉上已經看不出剛才的表情。
裴羨看著遞到面前的盒子,還真是巴不得他很快就走呢。
「我要查驗。」
他開口,顧皎深吸了口氣。
顧客查驗物品,是合理的要求,她即便再想趕他走,此時也只能將盒子重新打開放在桌子上。
「你慢慢查驗,查仔細了,我不希望回頭你再說有問題。」
說完,她坐了下來,裴羨也不客氣,跟著坐在她對面。
明明只是很小的一塊損毀,早就已經看不出任何的修復痕跡,可是裴羨卻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久到顧皎有些不耐煩。
「裴先生,需要我指給你看是哪裡修復過了嗎?」
「好。」
他抬頭,仿佛真的只是例行公事,顧皎戴上手套,拿起工具,沒有接觸地指了下長命鎖修復好的位置。
裴羨卻沒有看向她指的地方,而是看向她,「什麼時候修復的技術變得這麼好了?」
呵。
顧皎在心裡發出冷笑,兩年半的時間,他都沒有問過她關於工作室,或者任何她的事情。
現在分手了,倒好像變得很關心她一般。
真是孩子死了,知道奶了。
但眼下,她只想趕緊讓他離開,於是禮貌性地回了句。
「我可以認為這句話,是裴先生對我技術的肯定嗎?所以這件東西應該沒問題了吧?」
顧皎臉上虛假的笑容,扎進裴羨的眼睛裡,讓他又開始不舒服起來。
「有水嗎?」
顧皎:……
她忍了忍,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裴羨端起杯子,觸及杯身,便覺得是直接從飲水機里倒的涼水。
他的心口又不舒服了下。
以前顧皎給他倒水,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入口溫度合適的,不冷不熱。
而不會像現在,只是倒了杯涼水敷衍他。
裴羨慢慢喝著,嗓子裡的疼痛似乎好受了許多。
直到將一杯水喝完,他才終於將盒子蓋上。
「沒問題。」
淡淡的三個字,顧皎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真摯了許多。
這種被迫營業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
好在,從今天起,他們徹底兩清了。
裴羨拿起盒子,顧皎生怕他又無事生非,主動將他送到門口。
「裴先生慢走。」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就走,可在她還沒有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砰的一聲。
顧皎嚇的身子一僵,轉過身,就見到裴羨人已經暈倒在了地上。
「裴羨,你醒醒。」
顧皎跑過去蹲下,卻見他滿臉通紅,呼出的氣息都有些沉重。
她伸出手撫上他的額頭,這一摸不要緊,直接燙得她縮回了手。
趕緊起來去找手機撥打急救電話,順便又給徐朗打去電話。
徐朗不知道在搞什麼鬼,打了好幾遍都沒有接,顧皎看著躺在地上的裴羨,氣的臉色都變了。
生病不去看,還跑到她這裡來拿東西。
這要是在她的工作室出了什麼事,裴家人能把她撕了。
想到這裡,顧皎只得忍下蹭蹭往外冒的火氣,重新回到裴羨身邊,伸出手將他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男人高大的身軀呈壓倒式壓在她的肩膀上,顧皎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人挪到沙發上。
做完這一切,她又趕緊去調監控,拷貝了一份進手機里。
萬一裴羨有什麼,這也是能證明與她無關的證據。
終於,急救車來了,醫護人員將裴羨抬進車裡,顧皎正準備回去,醫生卻叫住她。
「小姐,能麻煩你跟我們去醫院嗎?」
「我?我去做什麼?我又不是醫生。」
顧皎不解,對方看向她,「這位先生是在你這裡暈倒的,我們必須報警找他的家人,在他的家人來之前,麻煩你也跟著過去,將情況說明。」
聽到醫生的話,顧皎攥了攥拳頭,她就知道,但凡跟裴羨沾邊,就沒有好事。
但眼下,她又沒辦法拒絕,畢竟裴羨暈倒在她這裡是實情,她也不想事後有什麼問題,自己被白白冤枉了。
「好,我跟你們過去。」
她趕緊鎖好門,跟著上了急救車,很快就到了醫院。
當裴羨被推進急救間,顧皎再次給徐朗撥去電話,這一次,他總算接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