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顧皎內心極度震撼的時候,沈知予沒再繼續開口,而是將她面前的碗給端走,重新盛了碗湯放在她面前。
「實在不想吃,也要喝點湯暖暖胃。」
面前的魚湯,熬煮成了奶白色,顧皎慢慢端起,小口喝著。
身體裡的血液,漸漸被暖意所覆蓋,她的鼻尖上開始沁出薄薄的汗。
沈知予望著她,眼底浮上清淺而溫柔的笑意。
他知道從現在起,顧皎會把他當作真正的朋友,而不會總是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他從她的身上看見了自己母親的曾經。
曾經,他沒能將母親從畫地為牢中解救出來。
現在,他希望顧皎能做到。
觀察室里一片安靜,但又莫名流淌著暖意,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但卻又像是彼此心照不宣。
飯吃完後,醫生又照例過來詢問了下她的情況,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了,便說可以離開了。
沈知予將顧皎送回公寓,和上次一樣,並沒有進去,而是將車停在了門口。
「謝謝你,沈先生。」
顧皎下車後,禮貌地道謝,沈知予看著她,突然間開口。
「以後我可以叫你皎皎嗎?你也可以叫我知予。」
顧皎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她下意識想拒絕。
可在對上沈知予的眸子,突然間想到了他在醫院時說的那些話,最終點了點頭。
「好,知予,晚安。」
「皎皎,晚安。」
顧皎轉身,朝著公寓走去,月光將她的身影拉長,但她的腳步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輕鬆過。
三年,如沈知予說的那樣,她待在裴羨給她畫的圈裡,不再是曾經的顧家大小姐,也不再是她顧皎。
她將裴羨當成了生命中的唯一,卻忽略了,她還有自己。
而沈知予看著顧皎挺直的脊背,直到那道身體消失在樓棟里,他終於收回目光。
車上放著的盒子,沈知予拿起打開來,是那枚古董胸針。
凝了片刻,他將胸針放進車載抽屜,隨後將車啟動,很快駛離了原地。
而另一邊,裴氏旗下的私人醫院。
被一拳打暈過去的紀桓,剛拍完CT,就接到了他老子的電話。
不分青紅皂白就將他臭罵了一頓,讓他整個人更懵了。
宋洵看著他這樣,想笑又要生生忍住,反而裝作關心的樣子。
「紀桓,要不我們去找羨哥,把今天的事情說一下。」
聽到宋洵的話,紀桓立馬眯起眼眸,「對啊,顧皎背著羨哥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我是為了替羨哥出氣才被打的,走,去找羨哥。」
紀桓捂著被打腫的半邊臉,說話的時候還疼得倒抽口氣。
他老爸打電話給他,只說那個姓沈的認識紀家一個大客戶,讓他不要再去找人家麻煩。
那他不出手,讓羨哥來不就好了。
反正這口氣,他是必須要出的。
兩個人來到頂層裴羨的專屬樓層,一進病房,紀桓就嗷嗷起來。
「羨哥,我被顧皎的姘頭打了。」
裴羨正坐著辦公,聽到他的話,手裡的簽字筆微微一頓。
他抬頭,眼底划過一抹幽暗,一旁的宋洵連忙開口。
「今天我跟紀桓碰到了顧皎,跟那個同她一起上直播的男的在一起吃飯,兩個人可親密了。
紀桓氣不過,就上去質問她,說羨哥你在住院,她不在這裡照顧,還跟別的男人鬼混,對得起你嗎?
結果顧皎直接拿水杯潑了紀桓,還用杯子砸了我,而跟她吃飯的男的,直接動手就打了紀桓,這不,我陪他剛拍完CT,輕微腦震盪。」
要說是狐朋狗友,宋洵這番話,將他們針對顧皎是摘得乾乾淨淨。
就連技不如人,也被說成了打抱不平而被牽連的受害者。
「可不是嘛,羨哥,我可真替你不值,這三年,要不是你罩著,顧皎哪能過得像現在這樣。」
紀桓也跟著開口,裴羨卻在這時,放下手裡的簽字筆。
「說完了?」
「啊?」
紀桓愣了下,目光瞥了眼宋洵,只見他也一臉懵逼,頓時閉了嘴。
「以後顧皎的事情不用告訴我。」
裴羨再次開口,幽深的眸底,掩下一絲情緒。
「啊?」
紀桓再次怔愣了下,宋洵趕緊拉了他一下。
「你沒聽羨哥說嗎?以後顧皎的事情與他無關了。」
說完使了個眼色,紀桓立馬懂了。
好傢夥,看來上次直播的事情是真的,顧皎把羨哥綠了,然後甩了羨哥。
「還有事嗎?」
裴羨復又拿起簽字筆,翻開另一份文件,宋洵一把攬過紀桓。
「沒事了,羨哥你好好休息,那我們先走了。」
他趕緊將紀桓拽出病房,當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裴羨目光盯著文件,看不出在想什麼。
直到徐朗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另一摞文件,放在桌上的時候,才發現裴羨面前的那摞文件還沒有簽。
「裴先生,這些文件……。」
他出言提醒,裴羨這時將筆放下,目光看向他。
「你去查查紀桓今天跟別人打架的事情。」
「啊?紀少又跟別人打架了?」
紀桓就是個屁漏精,仗著裴羨的關係,時常不是因為女人,就是因為非法賽車,跟別人打架。
好幾次闖禍,都是裴羨替他擺平的。
徐朗以為這次又是同樣的原因,但他說完這句話,就聽到裴羨的聲音再次傳來。
「如果他今天傷到了顧皎,你買些東西送去她工作室,替紀桓道個歉。」
「顧小姐?」
徐朗臉上浮上震驚,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彎。
紀少打架了,還是跟顧小姐?
那顧小姐不是鐵定受傷嗎?要知道紀少可是從小學泰拳的。
「裴先生,我看您要不要親自給顧小姐打個電話問問?」
徐朗小心翼翼開口,裴羨瞥向他,「不用。」
她已經說過了,不想再見到他,也不想再被他打擾,分手了就要各自安好,不再過問對方的事情。
而且,她已經將他的聯繫方式刪除了,如果不是紀桓,他不會吩咐徐朗去查清楚。
「是,裴先生,我這就去查。」
徐朗趕緊退出去,隨著門被關上,裴羨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習慣性地準備掏出香菸,卻想到現在在住院,於是有些煩躁的轉身,去倒了杯水喝下去。
涼水入喉,他忍不住咳了聲,目光看向那清透的水杯。
腦海再次划過顧皎在他生病時,溫順乖巧陪伴著他的畫面。
水永遠是溫的,放在他隨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水果是最新鮮的,知道他喜歡吃葡萄和桔子,皮都是剝好的,用小叉子一個個插上,方便隨時取用。
醫院的餐雖然是特別料理的,但顧皎卻堅持親自熬煮營養湯,看著他喝下去。
就連餐食,都是最合他胃口的,甚至她知道他所有的喜惡。
討厭的東西,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餐食裡面。
那種細緻的關心,也曾讓他心動過,只是人總會對輕易擁有的東西,慢慢當作習以為常,理所應當。
可現在,他竟然會分外想念,她做的這一切。
那習以為常的過去。
難道他真的是賤皮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