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皎愣了下,目光看向裴煜衍,他表情淡淡,看不出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那裴先生是要幫她嗎?」
顧皎抿了抿唇,拿起包,從裡面抽出幾張紙幣,遞過去。
「這是檸檬茶的錢,您拿好。」
裴煜衍看著遞過來的錢,眸色微動,只見他伸出手,將那幾張紙幣接過來。
顧皎見狀,眼眸黯淡了下,準備起身離開。
而這時,裴煜衍跟著站起來,從口袋裡面拿出名片夾,在裡面抽出一張名片塞到她的檸檬茶的蓋夾上。
「這個律師很擅長打名譽權的案子,至於剛才那些錢,就當是訴訟代理費了,我會轉給他。」
說完,他深深看了顧皎一眼,突然伸出手,在她發頂揉了揉,然後收回手,掠過她的身側。
顧皎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大掌所帶來的溫潤觸感,仿佛還停留在她的頭髮上。
她低下頭,蓋夾上的名片,顧皎看了那家律師事務所的名稱,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律師事務所。
眸光閃動了下,顧皎將那張名片放進包里,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她拿起,是沈知予打來的,於是接通,對方清潤的嗓音透著關切。
「皎皎,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商場附近的公園。」
顧皎沒有隱瞞,話音落下,就聽到對面傳來聲音,「在那等我,我馬上到。」
電話隨即被掛斷,顧皎看著暗下來的屏幕,沒有離開,選擇了待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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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過短短五分鐘,沈知予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不遠處,他看見顧皎的剎那,幾乎是加快了腳步,直到站在她面前。
「你怎麼會這麼快到這裡?」
顧皎臉上露出詫異,沈知予看向她,似乎是斟酌了幾秒,才開口。
「你沒事吧?」
顧皎恍然,輕輕搖了搖頭,「你是看到直播了,所以知道我在商場,對嗎?」
「嗯,正好看見了。」
沈知予沒有隱瞞,他聽助理匯報的時候,就馬上登進了徐夢的直播間,開著車一路找了過來。
「那你怎麼到這裡了才給我打電話?」
顧皎疑惑地開口,沈知予凝著她,「因為我想,你需要一個人獨處會。」
沈知予的話,讓顧皎垂了垂眼眸,的確,如果是剛從商場出來,那個時候,她是不想見到任何人的。
「現在好些了嗎?」
沈知予又開口,顧皎點點頭,「好多了,我準備起訴徐夢。」
「好,那就起訴,需要我給你介紹律師嗎?」
沈知予已經讓助理錄下了所有直播的內容,還有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和惡評,已經足夠證據起訴了。
顧皎想了想,最終還是點頭,「好,那麻煩你幫我介紹個打名譽權官司的律師,我這邊已經讓人錄下了證據,回頭我整理好發給你。」
見顧皎同意讓她幫忙,沈知予唇角彎起淺弧,「好,我這邊會給你找個擅長打這類官司的律師,到時候推薦給你,那現在你想去哪裡?我陪你。」
「我想去海邊走走,可以嗎?」
顧皎想了想,說完,就見沈知予點頭,「好,那我們就去海邊。」
兩個人離開公園,坐在車裡,顧皎沒有說話,沈知予也沒有打擾她。
一路上,顧皎已經從律師那裡將證據都準備妥當,車停在海邊的時候,沈知予這才開口。
「我們到了。」
顧皎看了眼遠處,陽光此時灑在海平面,璀璨灩瀲,她下了車,朝海邊走去。
沈知予跟在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直到兩個人都站在海邊。
「我小時候,經常跟爸媽一起來這裡。」
顧皎看著海面,仿佛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拉著父母親的手,一步步在沙灘上踩下腳印。
「我不相信爸媽是那樣的人,他們那麼愛我,是不會做出違法犯罪的事情。」
這是三年來,顧皎第一次坦露心事,這三年,她不止一次會想起父母的事情。
可是她找不到答案,因為所有的證據,都指向父母。
他們貪污了股東和股民的錢,投資失敗,欠下巨額債務,甚至相關人員,全都指認是受他們指使。
但她仍然不相信,父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一個深愛孩子,熱心慈善,對員工像對待家人的人,怎麼可能會犯法。
但現實往往就是,無論你再怎麼不相信,法律只認證據的。
「我一直很想調查父母的事情,可是我求助過當初跟父親關係好的叔伯,他們都告訴我,不要再查了,好好生活。
這三年,我只要睡著,就會夢到爸爸媽媽仍然活著,我們一家人仍然那麼幸福,可是每一次夢到最幸福的時候,就會變成是父母從樓上跳下來的一幕。」
顧皎說得很平靜,仿佛這樣的痛苦,經歷了千百回,她已經開始麻木了。
但沈知予知道,她的心裡此時有多痛,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揭開那從來沒長好的傷疤,對親眼目睹父母死亡的顧皎來說,是多麼殘忍,又多麼鮮血淋漓。
「其實我如果當時能夠細心一點,就會發現他們的異樣,也許我就能勸他們,不要放棄生命,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都可以解決的。」
顧皎說到這裡,眼底漸漸浮上霧氣,她那個時候,根本沒有想到家裡已經遇到了危機。
父母將她保護得太好,公司的事情,也刻意隱瞞她,甚至為了讓她不關注,給她聯繫了國外的遊學。
一切的一切,父母好像都安排好了,甚至為了不牽連到她,最終選擇了自殺。
所以這三年,她不停告訴自己,她的命是父母的命換來的,她得好好活著,哪怕裴羨對她越來越冷淡,她也當他是最親的家人。
失去過家人的人,才會更加珍惜,更加縱容。
這些,是裴羨和裴家人所不明白的。
「皎皎,你很好。」
沈知予走到她身邊,側目看著她,「這三年,你努力生活,沒有放棄過珍惜身邊的一切,即便再艱難,也都心懷希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沈知予查過顧皎的資料,上面記載的關於裴家的事情,不過只是一部分。
而另一部分,是關於她私底下做的事情,三年,她一直在用投資和工作室賺的錢,以匿名的方式匯款到曾經顧氏旗下的那幾個慈善項目。
顧氏破產後,這幾個慈善項目就被政府接管,顧皎盡她所能,依然堅持將力所能及的錢都匯了過去。
而這些錢,都不是裴羨給她的,也不是裴氏幫助的,全是她一點點瞞著裴家人,賺回來的。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全著顧家存在過的痕跡,這怎能不說,是一種執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