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願意放過你。」
這個問題,他在墓地的時候,反覆問過自己很多遍,可是他也沒有得到答案。
他只知道,即便顧皎不願意再回他身邊,他也不會放她就這麼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是他的東西,就永遠都是,不存在有一天不是。
聽著裴羨這偏執的語氣,顧皎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她從前怎麼沒有發現,裴羨有這樣的一面呢?
「你好好休息,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給我答覆。」
裴羨抬起眸,深深看了眼顧皎,她神情有些麻木,仿佛是失去了跟他繼續說話的意願。
他站起身,走向外面,直到關上門,靠在門口的牆邊,閉了閉眼睛。
房間裡突然間傳來低而壓抑的悲泣聲,雖然竭力控制著,可還是能感覺到那種沉自肺腑的絕望和創痛。
裴羨睜開晦暗的眸子,點燃一根煙,醫生告誡他這段時間不能抽菸,可他還是沉沉地吸了口。
劇烈的咳嗽,幾乎讓他窒息,但那種菸草刺激著肺部的疼痛,讓他心裡的悶脹消解了幾分。
終於,他走出房子,驅車回了醫院,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繼續輸液、審閱文件。
整整一夜,裴羨都沒有睡,清晨的時候,徐朗忐忑地走進病房,看見裴羨的剎那,咽了咽喉嚨。
昨天他將事情辦砸之後,去了裴家老宅,見到了裴老夫人,將裴先生對顧皎的一切事情,都說了出來。
裴老夫人聽到後,大發雷霆,尤其是在得知,裴羨還因為顧皎警告了徐家的人,她差點真的氣暈過去。
「好,真是好啊,一個喪門星,竟然攪和得我裴家不得安寧,看來非得我老婆子親自出馬了。」
裴老夫人眼中划過狠意,她吩咐徐朗,找個藉口讓裴羨離開N市一段時間,至於顧皎的事情,她來處理。
徐朗今早過來,就是為了遵循裴老夫人的吩咐,他走進病房,將手裡的文件遞過去。
「裴先生,您之前交代的去F國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請問是不是這兩天就動身?」
裴羨抬起頭,目光看向徐朗,那眼神讓他不自覺的神情一緊。
「徐助理,你跟了我多久了?」
裴羨突然提及與工作無關的事情,徐朗愣了下,趕緊開口,「回裴先生,我從畢業就跟在您身邊,已經三年了。」
「三年,那和顧皎跟我的時間差不多。」
「是,我到裴氏一個月的時候,您將顧小姐帶回來的,當時那些高利貸的事情,還是讓我處理的。」
聽到徐朗的回答,裴羨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那我有讓你為難過她嗎」?
這句問話,瞬間逼出了徐朗一身冷汗,他緊張地抬起頭。
「裴,裴先生,我沒有為難過顧小姐,請您相信我。」
「哼呵。」
裴羨淡淡勾唇,發出一聲冷笑,從面前的桌子上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了他的面前。
隨著文件散落在地上,徐朗看見上面的聊天記錄和監控截屏,一下子慌了。
「不,不是這樣的,裴先生,您聽我解釋,那個時候,您在開會,我只是讓顧小姐不要打擾您,沒有刻意為難的意思。」
他的解釋,蒼白無力,裴羨只是冷冷地聽著他的狡辯,直到他再也說不出來任何辯解的話,這才緩緩而出。
「既然你聽的是奶奶的話,那以後就不用在我身邊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猶如宣判,頓時讓徐朗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他慌忙看向裴羨,「裴先生,求您,不要開除我,我可以去向顧小姐道歉,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不用了,滾吧,從現在起,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否則,你知道後果的。」
他冷冷收回目光,徐朗臉上的血色已經徹底褪去,他沒想到,這麼快,裴先生已經查清楚了這三年他對顧皎做的所有事情。
如今,即便他再解釋,都無濟於事了,證據確鑿,他是不可能再留在裴氏了。
「裴先生,我錯了,您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聽到這句話,裴羨掀起透著寒意的眼帘,「顧皎一次次站在你面前,讓你給她一次見我的機會,你給了嗎?」
裴羨說這句話的時候,腦海里划過的是公司大樓里監控上的畫面。
單薄纖瘦的身影,一次次帶著東西過來,卻一次次被拒之門外。
這兩年,這樣的拒絕數不勝數,到最後,她只能將東西放在前台,然後神色黯淡地離開。
再之後,她便不再來了。
裴羨將公司兩年多內,有顧皎出入的監控都看了一遍,他開始漸漸明白,為什麼她會分得徹徹底底,走得義無反顧。
當一個女人,跟你說,她什麼都不想要的時候,只是因為太多的失望積累,已經超過了愛意本身。
而這一切,都是他身邊的人,背著他做的。
可笑的是,他從來沒有察覺到,顧皎的這些轉變。
明明兩年半的時間,他竟一點都沒感覺到。
到底是她太會忍耐,還是他身邊的人都在欺瞞,裴羨覺得,只要將這些人都清理掉,顧皎就會變得像以前一樣乖。
乖乖留在他的身邊,乖乖愛他,不會再有離開的念頭了。
裴羨的話,讓徐朗心死如灰,同時對顧皎的怨恨也急劇攀升,如果不是顧皎,他不會失去這份工作,一切都是因為她。
但這些怨恨,在裴羨面前,他不敢表現出來,只是最後開口道。
「是,裴先生,我知道錯了,我這就回公司收拾東西。」
裴羨沒再看他,徐朗走到了外面,轉過身看向病房的時候,眼中划過一抹狠戾。
他走到醫院外面,給F國那邊分公司的親信打了個電話,片刻掛斷後,打去了裴家老宅。
「老夫人,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
……
顧皎坐在床上,眼底布滿了血色,整整一夜,她都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沒有動彈過。
直到門外傳來聲響,她聽到有吸塵器的聲音,眼睛微微動了動,目光看過去。
隨即,她從床上下來,朝著房門奔過去。
銀鏈子的長度,只限制了她走出這棟房子,但沒有限制她在屋子裡的活動。
她打開門的時候,對上的是一個中年婦女,她正拿著吸塵器在打掃。
看見對方,顧皎馬上開口,「救救我,我被綁架了,請您幫我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