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濃。
躺在床上的顧妄棲輾轉難眠。
床單和被子孟知微已經洗過了,可顧妄棲始終覺得上面殘留著孟知微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的香,是她身上那種淡淡的、乾淨的、說不清道不明氣息。
大約是她在鋪床單的時候,手腕拂過布料時留下的。
又或者只是他的錯覺,是他自己在臆想。
顧妄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棉質的枕套涼絲絲地貼著面頰,他閉上眼睛,腦海里自動播放起今晚的畫面。
一幀一幀,像電影。
女人坐在沙發上轉過頭來的那一瞬,眼睛亮亮的,睫毛微微顫著,粉紅的唇飽滿而誘人。
客廳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襯得柔軟又鮮活。
然後是他替她戴項鍊那一幕。
她就那樣毫不設防地露出後頸給他。
瑩白而纖細,嫩而滑,像上好的羊脂玉,讓人忍不住想撫摸。
他手指不經意擦過她頸部肌膚時,她身體顫慄了一下。
像受驚的小兔子,敏感害怕卻因為脖子被扼住,不敢逃跑,只能僵在那,等待獵人的處決。
好可愛。
還有廚房裡,因看了他一眼,她耳朵尖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垂蔓延到耳廓,像一朵慢慢綻開的花。
讓人忍不住想要採摘撫摸。
慾念暗然滋生。
顧妄棲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夜色從窗外透進來,把房間染成深深淺淺的灰。
他平躺著,一隻手搭在額頭上,指節微微彎曲。
睡袍的領口又散開了,夜裡涼,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栗,但他沒有去攏。
手悄悄探上,顧妄棲重新閉眼。
「寶寶。」
男人指腹繾綣地撫摸孟知微的臉頰。
孟知微欣喜地抓住男人的手腕,「阿譽!」
「想我了?」男人俯身,纏綿的吻從眉心一直落至她唇瓣。
「嗯。想你,特別特別想你。」孟知微眼角淚止不住往外流。
「傻瓜,我一直在呢。」
溫柔的吻落下,帶著讓人心碎的眷戀。
孟知微抬手抱住男人的脖頸,熱切地回應。
吻著吻著,身上的男人穿著開始變換,就連垂掛的碎蓋劉海也梳成了成熟穩重的大背頭。
男人捏住她的後頸,一把將孟知微從深吻中拉拽了出來。
他聲音低啞地問她,「你知道自己此刻吻的是誰嗎?」
她當然知道。
她吻的是——
看著那張明明很是熟悉此刻卻布滿陌生的臉,孟知微猛地睜開眼,從床上驚坐了起來。
「呼…呼…」
輕微的喘息聲在靜謐的臥室極為明顯。
孟知微抬手罩住臉頰,只覺得這個夢,讓人心慌得不行。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晚,孟知微心情差到了極致。
她感覺自己衝動了。
光想著生一個像男友的孩子作伴,卻忽略了長時間和一個長得和男友一模一樣的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她是否會移情對方。
他們長得太像了。
不僅模樣像,就連身上的氣息,以及做飯的習慣都一樣。
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孟知微將臉埋在雙膝之間。
隔壁。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顧妄棲覺得很是荒唐,他竟然——
掀開被子下了床,顧妄棲快步進了浴室。
很快,浴室便傳來瀝瀝水流聲。
孟知微最後還是睡下了。
她多吃了兩顆安眠藥。
因為吃藥超量,孟知微早上醒來腦子昏沉得厲害,身體也很沉重,好似昨晚去搬磚了一般,累得不行。
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孟知微下床去洗漱。
幸虧她自由職業,不然睡這麼晚,得被老闆罵死。
雖然自己廚藝不行,但麵條孟知微能煮熟,起來的太晚了,肚子抗議得不行,來不及點外賣了,孟知微打算自己煮點面吃。
然而剛走到廚房門口,她就看到門外的餐桌上擺著已經做好的早餐。
孟知微這幾天要麼點外賣要麼出去吃的。
這還是她在這裡第一次起來就有早餐吃。
除了已經做好的早餐,餐桌上還有張紙條。
【不知你喜歡吃什麼,隨便買了點。】
男人的字跡像一柄出鞘的劍,筆鋒凌厲得幾乎要劃破紙背。
孟知微指腹輕輕撫摸那一行字。
為什麼連字跡都那麼像……
將紙條貼至心口,孟知微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
吃過早餐後,孟知微和遠在北美的閨蜜秦瀾開起了視頻。
視頻是秦瀾發起的。
見孟知微面色不好,秦瀾問她,「你最近有吃藥嗎?」
孟知微頷首,「在吃。」
秦瀾擔憂,「你狀態很不對勁,你在那,發生什麼事兒了?」
孟知微告訴秦瀾,自己嫁給顧妄棲的事情,秦瀾眉心蹙得死死的,「微微,你不該和他結婚的,長久與他相處,你會一直走不出來的。」
「馳譽已經死了,他再像他也不是馳譽,你不該一直把自己困在原地。」
孟知微沒說話。
證已經領了,她總不能臨時反悔……
秦瀾嘆氣,「微微,你該放下了。」
孟知微側目看向窗外。
放下……
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