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抹讚許沒逃過蘭芷眼睛,平靜外表下嫉恨已翻江倒海。
「這是萬女官的話,不知蘭大人意下如何?」
蘭鶴卿回過神,端了端坐姿,「萬女官所說正是本官意思。」
「倘若那人冒名頂替,自是不必說,若真是蘭萱,一個背棄家族之人,我蘭家也不再認她,裴夫人不必理會。」
江盈沒在意蘭鶴卿態度,注意力都在寶珠身上,她豈會看不出蘭鶴卿方才沒了頭緒,全憑萬寶珠提點。
「看來萬女官與蘭家交情不錯啊。」
「裴夫人誤會了,在下與蘭家並無來往,只與蘭若有交情。」
寶珠轉看向蘭若,「阿若,裴夫人在此,你是當事人,還是親口把自己態度告知裴夫人吧。」
蘭若應下,行至堂中向江盈拜禮,將當日與裴元朔之言再次陳述。
江盈聽後鼻腔一哼,「蘭小姐有大志,非我裴家所容,既如此那就自便。」
「只一點,記住你今日話,莫有反悔那日。」
蘭若迎著那道傲慢目光,輕柔嗓音透著堅定,「是,小女子人小福薄,不配高門貴族,永不登相府門庭。」
江盈好笑,一句不識抬舉,卻也沒再為難。
送走江盈,蘭鶴卿本想同寶珠說說話,卻見寶珠不理會。
「阿若既不打算歸來,趁今日,也好把未拿走的行禮收拾下,以及你母親遺物,若想帶走便一併帶走。」
柳夭想阻攔,可礙於蘭鶴卿在場,有些話無法言說,只能任由蘭若前去。
蘭若離開沒一會兒,很快又返了回來。
「我的東西怎都不見了?」
「還有母親遺物,母親留下的整整三箱陪嫁,如今也沒了。」
蘭鶴卿蹙了蹙眉,看向柳夭,而柳夭像是有準備似的及時轉開臉,避之不見。
「周文慧和蘭若的東西呢?」
柳夭縮著腦袋,聲如蚊蠅,「老爺忘了嗎,如今是白露掌管中饋,妾身哪裡知曉。」
蘭鶴卿命人將白露喚來,白露從下人嘴裡得知緣由,特意將一摞帳本隨身帶來。
行至正堂,聽了蘭鶴卿問話,白露不慌不忙跪下身,「老爺,你所說二房夫人嫁妝一事,妾身不知。」
「你執掌中饋,如何不知?」
「老爺別急。」白露將帳簿奉上,「妾身自接手中饋後,發現府中帳目含糊不清,漏洞百出。」
「這些時日妾身都在理陳年舊帳,至今為止還未理清。」
蘭鶴卿聽得疑惑,「家族搬至京中不過數月,能有多少陳年舊帳?」
隨手拿起本冊子翻了翻,蘭鶴卿眉心越擰越深。
帳本記錄東一筆西一腳,胡寫一氣,銀錢進出根本無跡可尋,說是一團亂麻都不為過。
未掩蓋柳夭蘭芷身份,蘭家離開禹州時,將家中僕從盡數遣散,至京城後才重新雇買。
尋常僕從便罷,可這帳房卻至關重要,因著一時沒找到合適人,柳夭便親自管理帳目。
可她大字都不識幾個,更未學過掌家理事,眼前帳本說是帳簿,不如說是塗鴉草紙。
蘭鶴卿正想把帳本摔地上,可想到寶珠也在此,他實在沒臉讓原配女兒看笑話。
「蘭若母親嫁妝,我會原封不動送回狀元府,你們先回去,晚些我再讓人送去。」
寶珠也沒為難,丟下句那些東西跑不出蘭家,帶著蘭若離開。
二人一走,蘭鶴卿將帳本摔在柳夭腳下,「你就是這麼做帳的?」
「就是十歲孩子都不會把帳目弄成這樣。」
一通責罵,柳夭狗血淋頭。
蘭鶴卿再氣再怒,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找到周文慧嫁妝。
尤其想到提到嫁妝時,寶珠眼神里的鄙薄,蘭鶴卿打定主意,必得將周氏嫁妝原封不動送去。
懶得再理會柳夭,蘭鶴卿直接命人去她院中搜尋。
不到一刻鐘,幾箱嫁妝盡數被翻了出來。
盤問後才知,柳夭得知蘭若離家消息後,第一時間讓人去二房,把值錢東西搬了個空。
因二房還有蘭若,嫁妝這等私人物件白露不會過問,是以不曾關注此事。
「你竟然貪圖去世妯娌嫁妝,你還要不要臉!」
屏退閒雜人等,蘭鶴卿怒聲咆哮。
「二弟夫婦早逝,就留下兩個女兒,姐妹倆已夠可憐了,你竟還貪圖她們東西。」
「孝卿在天上看著呢,你讓我如何面對?」
柳夭的貪婪無恥一再讓蘭鶴卿震驚,他如何都想不通,外室十幾年,怎就沒看出這女人真面目。
思來想去,正如寶珠所說,過去的他們見面少,風花雪月的平靜日子遮蓋了一個人能力心性。
而真正立在陽光下時,那些藏匿在暗處的缺陷才會暴露。
「老爺息怒,妾身拿嫁妝並非為自己。」
「芷兒早晚嫁到明家,沒有豐厚嫁妝傍身,日後怎能抬頭挺胸,我也是為女兒考慮。」
蘭鶴卿對於柳夭這套說辭早聽得耳朵起繭。
面對這個一再丟他臉,給他惹事的女人,蘭鶴卿再次生出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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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蘭若從蘭家出來後,直奔蘭萱住處。
見到蘭萱那一刻,蘭若窩了一肚子的火傾瀉而出。
「長姐居然干出這種事!」
「你憑什麼去見裴夫人?又憑什麼替我答應做妾一事,你可知這等行徑讓妹妹丟盡了臉!」
蘭若氣急敗壞,又滿腹委屈,可落在蘭萱眼裡,只覺得大可不必。
「你不懂事,我做姐姐的自當幫你張羅。」
「張羅什麼?」寶珠開口,「把自己妹子張羅成妾,上趕著塞給人家,你可有考慮過蘭若感受。」
蘭萱不屑冷哼,「萬寶珠,這是我們姐妹之間的事,用不著你插嘴。」
可嘴長在寶珠身上,她想說誰攔得住。
「你自甘墮落,甘心做外室,憑什麼把蘭若拖下水,你當人人跟你一樣沒皮沒臉?」
「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蘭萱厲聲反駁,「蘭若是我親妹子,我還能害她不成?」
轉看向蘭若,蘭萱解釋,「阿若你還小,有些事不懂,做人目光要放長遠。」
「你跟著萬寶珠能有什麼前程?你如今在商行幫忙,怎麼,難道想做個下流商賈不成。」
「萬寶珠讓你做商賈,而我卻是讓你嫁高門大戶,到底誰人為你考慮,難道還不明顯嗎?」
拍了拍蘭若肩膀,蘭萱勸道:「雙親去世,我是你在世間最親近的人,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你好,只有我才會真正為你終身大事考慮。」
蘭若受夠了蘭萱的怪異頭腦和奇葩言行,目光堅定決絕,「長姐,我今日來是想告訴你一句,以後我的事你莫再插手。」
「你混帳!」
蘭萱怒斥,「你寧可聽從萬寶珠,都不聽親姐姐,你還有沒有良心?」
「長姐要有良心,就不會這麼作踐自己親妹子,我」
蘭若說著,突然一陣頭暈目眩。
眼見她要暈倒,蘭萱寶珠急忙將人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