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你原就是我未婚妻,我母親也喜歡你,不若我去向母親說我要娶你,我相信母親會答應。」
寶珠愣愣而坐,明澈的話讓她許久沒回過神。
這個對蘭芷愛得死去活來,敵對於她的人,居然說要娶她!
寶珠懷疑明澈哪根筋搭錯了。
「是因為我救了你嗎?救命之恩也不需以身相許吧。」
「不光因為這個。」
明澈攥著杯盞的手來回摩挲,「過去我對你不了解,生了很多誤會。」
明澈眼睫低垂,寶珠看不清他神色,只能看到他泛紅的耳根。
一直對她惡語相加的男子突然轉了性,寶珠不適應。
「那蘭芷呢?她與你相好這麼久,若娶了我,打算怎麼安置她?」
蘭芷……
明澈默念這個名字,他不得不承認,陵州一行對蘭芷生了不滿。
雖不至於厭惡,可總是不如眼前人帶給他的震撼和心動。
「你若同意,我可以讓她做侍妾。」
明澈說完又急著解釋,「我知你不喜她,只是」
只是他二人已有男女之事,他必須得對蘭芷負責。
「以前是我對你有誤會,往後我不會再輕信他人,任何事會有自己判斷。」
「至於蘭芷,她原就是私生女出身,做侍妾也不算委屈。」
明澈說完飲了口茶,茶盞遮住了半張臉,明明天已寒冷,可他額頭卻泛著細汗。
房間靜了片刻,這期間明澈心跳如鼓,緊張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誤會消除,重新認識,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只是你我成婚是不可能。」
明澈端著杯盞的手抖了下,這個結果讓他難過,卻不意外,「是因為七叔嗎?」
當晚在畫船,蘭芷曾說見明陽和寶珠也上了船,翌日一早他特意讓人打聽過,確定叔父是直接從船上去的御史台。
可見二人徹夜在一起。
明澈也知自己不該再表白,可有些話不說心裡實在不甘,哪怕被拒絕他也要爭取一次。
「你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你母親對我祖父有救命恩情,我二人自幼婚約,原就該在一起。」
明澈也不知自己該說什麼,只想到哪便說到哪。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若沒有外室私生一事,你我也許不會像後來這般。」
明澈這幾日想了很多,把和寶珠相識至今所有過往細數了遍。
為何初見就對她牴觸?為何他二人相處如水火?
一切的一切,都是從蘭芷嘴裡聽說萬寶珠是如何如何過分。
可如今細想,那都是蘭芷一面之詞。
縱然萬寶珠也曾當他面欺辱蘭芷,卻也是因他這位護花使者一再挑釁,萬寶珠才被迫做出反應。
【我是有私心,可所謂私心,不過是我把你從京城帶出,必要把你平安帶回去】
這句話明澈一直記於心尖,萬寶珠看似頑劣,可內有分寸,更未把他和蘭芷當做敵對。
否則大可讓他死在戰場,讓蘭芷做望門寡。
這樣的女子,又怎會是蘭芷口中的滿腹詭計,心狠手辣之流。
陵州之行,明澈才知自己誤解有多深。
再看回面前女子,倘若沒有私生頂替,他相信初見之時,一定會被這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吸引。
初見……
明澈記得清晰,那是在府中竹林。
少女一身鵝黃衣衫,活潑潑跑來,嬌俏伶俐的身影如一滴晶瑩墜落眼中,讓他有一瞬的驚艷。
而那短暫吸引,也在蘭芷提醒下被拋諸腦後。
蘭芷,又是蘭芷。
明澈嘆息,他對萬寶珠的所有敵意好像都來自蘭芷。
寶珠平靜無波,明澈感慨萬千,而在門外偷聽的蘭芷卻已潰不成軍。
她靠著牆面緩緩跌落在地,淚眼模糊。
明澈終究是愛上了萬寶珠,她最害怕的事情到底發生了,蘭芷憤怒的眼睛飽含嫉恨不甘。
原以為秦淑容的平妻提議已過分,不料未婚夫更甚,竟一竿子把她打成了侍妾。
痛定思痛,蘭芷深深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眸中唯有冰涼。
她沒有再尋明澈,而是一聲不吭離開。
柳夭正在家中等候,看到蘭芷歸來,快步迎了上去。
「怎麼樣,明澈怎麼說?他可有答應?」
蘭芷不說話,靜靜走到床榻坐下。
幾番詢問,不見女兒作答,柳夭留心端詳,只見出去時還暴跳如雷的人,此刻卻靜得出奇。
「芷兒怎麼了?你可別嚇娘親。」
蘭芷眼神一動,終於有了反應,她勾唇一笑,笑得平靜而隱忍。
「母親,你告訴明國公夫人,我同意平妻一事。」
柳夭不解地眨著眼睛,前後不過一個時辰,女兒變化竟如此之大。
不過細細想來也不奇怪,權衡利弊,答應平妻要求是最佳選擇。
女兒想通,柳夭欣慰,立即派人去國公府回話。
意料中的結果,秦淑容得知後點了點頭,她知道蘭家一定會答應,他們別無選擇。
「夫人,老奴有一事不明。」
貼身嬤嬤道:「夫人既不喜蘭芷,為何不趁這機會退了親,落個乾乾淨淨。」
秦淑容嘆了聲,靠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她何嘗不想,可,她不能不顧及恩情和長輩。
蘭家對明家有恩,婚事又是長輩親自定下,退婚既是忘恩負義,又是忤逆不孝。
秦淑容再不喜蘭芷,也不能不顧孝道和名聲。
且兒子愛重蘭芷,她亦不想再淡了母子感情,尤其婚前失貞一事兒子也參與了,自家不是不理虧。
當日退婚所言,不過是嚇嚇蘭家而已。
「太師千金乃高門貴女,那姑娘我見過兩次,頗有大家風範。」
「待進門後,澈兒院中事務倚仗這位平妻,把蘭芷當個擺設就是,也算全了兩家多年交情。」
嬤嬤點點頭,「夫人說的是,左右平妻所出亦是嫡系,不怕公子後嗣不良。」
嬤嬤這話提醒了秦淑容。
蘭芷品行不端,這種女子生的血脈怕是好不到哪兒去。
沉吟片刻後,秦淑容吩咐道:「庫里可還有抑子丸?」
聽到此物,嬤嬤立即明白主子意思,「回夫人,有的。」
秦淑容嗯了聲,目光幽深道:「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夫人,老奴明白。」
婚事談妥,不論是為避免明澈蘭芷夜宿一事泄露,還是擔心太師千金反悔,秦淑容都想儘快為他們完婚。
而這之前,需給明沭成婚。
明庶是庶子,秦淑容待他談不上親近,也算不上苛待。
如今議親,也在門當戶對人家裡,挑選了位才貌口碑上佳的女子。
明晟對這門婚事無異,明沭生母也歡喜贊同,可不料到了明沭這裡,卻生了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