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接過遞來的藥碗,卻不曾入口,「謝大人,給您添麻煩了。」
見她拿著湯匙不斷攪拌,沒有喝的意思,嚴崇義笑了笑。
「怎麼,擔心我動手腳傷到你孩兒?」
「我若真想做什麼,你昏迷之際什麼事做不得。」
寶珠怔了怔,暗嘆他都知道了。
瞞了這麼久,沒成想外界第一個知曉的會是嚴崇義,也不知這是好是壞。
「放心喝,你孩兒若有閃失我賠給你。」
賠?
怎麼賠?寶珠鬱悶,低聲嘟囔道:「難道大人還能把自己孩子賠給我不成。」
別說不可能,真給她也不要,她腹中的孩兒可是舉世無雙。
「我讓你懷一個就是。」
寶珠聽後險些背過氣,嚴崇義沉靜眸中卻閃著笑意。
隨之又自嘲一笑,「只是不知我有沒有那本事,能讓你一胎雙生。」
「雙生?」
寶珠驚訝出聲,所以……她懷的是兩個孩子?
如今剛過孕初期,一直診脈的大夫也沒說過是雙胎。
思量許是先前月份小,診察不清,後又感慨怪道孕期反應那麼大,最後又琢磨可能是助孕藥喝多了,以至一次來了兩個。
抑制不住心頭歡喜,寶珠咯咯笑出聲來。
「我現在好了。」
她從床上下來,將藥碗放回桌上,「全都好了,我可以回家了,謝大人照顧。」
上一刻還病殃殃的人瞬間活了過來,嚴崇義笑搖著頭,暗道當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回到家中,寶珠興沖沖告知家人這個好消息。
待歡喜過後,才發現個問題。
到她離開嚴崇義不曾問及孩子父親是何人,寶珠忖度對方是已猜到。
寶珠興奮得半宿睡不著,心喜她和明陽多了血脈,又遺憾這樣的好消息明陽無法知曉。
他若知道,不知該多開心。
算著日子,明陽應該已抵達漠北,不知現在的他正在做什麼。
寶珠來到窗前,抬頭望向空中圓月。
他二人曾約定,想念彼此時便對月相望,不管身處何地,縱然相隔千山萬水,看到的也是同一輪明月。
月光流瀉千里,灑滿庭院,也照在萬里之外的漠北草原。
早在梁國初秋時,漠北已連下了數場大雪,此時已冰天雪地。
漠北汗王居於國中腹地,這裡沒有城池街巷,只有無盡的草原和蜿蜒河水。
萬千頂氈帳灑在草原,坐落在其中最大最奢華的一座便是汗王大帳。
此刻帳內歡歌笑語,帳外寒風刺骨。
明陽一行人白日便抵達這裡,從午後等至傍晚,漠北汗王始終不曾接見。
管事也不安排落腳休息處,只命他們在此等候。
相比中原,這裡是另外一個世界,就連漫天的雪都比梁國冷冽。
過膝積雪中,他們餓著肚子生生站了幾個時辰,凍得手腳冰涼,沒了知覺。
鴻臚寺王大人年長體虛,一路奔波耗盡體力,眼下搖搖欲墜,臉色白得嚇人。
明陽將大氅褪下披在他身上,王大人張了張嘴,想說話卻連發聲力氣都沒有。
就在他們即將撐不住的前一刻,汗王終於下令召見。
王帳之大,可容納百人,踏進這裡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上首虎皮椅上的漠北汗王索塔。
他年過四十,與大多漠北男子一樣,虎背熊腰,體格壯碩,一雙鷹目精銳凌厲,被他盯著,猶如被盯上的獸物。
幾十名貴族將領分坐在兩側,每人面前的矮桌都擺滿了烈酒炒米,和整條的羊腿肉。
銅盆內銀絲碳燒得旺盛,那是從梁國索要而來,價值昂貴,無煙耐燒,燃時會散發出淡淡松枝清香。
十幾盆銀絲碳,卻蓋不住滿帳的濃烈酒氣。
帳內燥熱,有甚者脫下上衣,露出精壯胸膛,在明陽等人出現後,紛紛將目光投射來。
明陽向漠北汗王行一平禮,那汗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道了句開始吧。
朝魯揮了揮手,兩名士兵來到明陽面前,手中拿著的,是圈繩索和一片剛剝下來還帶著鮮血的羊皮。
梁國一行人見狀不解,彼此面面相覷。
朝魯呵呵一笑,朗聲道:「尊貴的太子殿下,這是我漠北迎接質子之禮。」
「您脫光上衣,披上羊皮,將繩索套至脖頸,由兵士牽引,在我漠北君臣面前跪爬三圈,以示敬重。」
梁國隨從譁然,驚恐得睜大眼睛。
漠北一眾將領卻滿面紅光,興奮大呼。
「對,這是我們漠北特有禮節,入鄉隨俗,太子殿下快些。」
「姿態恭順點,我們汗王高興了才會賞你肉吃。」
赤裸裸的羞辱讓梁國隨行悲憤不已,知曉此來少不得受辱,可現實大大超出他們預想。
王大人本已虛弱無力,聽到這個愣是氣的挺直了身板。
這等奇恥大辱明陽怎可能受,冷冷看著上首汗王,當場拒絕。
汗王不屑一哼,命人執行。
兩名兵士朝明陽而來,欲強行剝去他外衫,可還沒觸碰到分毫,明陽已抬腿將其中一人踹倒在地。
這動作讓在座人冷了臉,氣氛霎時安靜。
另一兵士咒罵句混帳,挽袖抓來,被明陽反手攥住胳膊,只聽骨頭一聲咔哧響,那兵士哀嚎倒下。
「敢不聽汗令,找死!」
滿座將領起身,圍困獵物般將一行人團團圍住,叫囂著將明陽扒皮抽筋。
明陽傲然而立,清冷目光穿過一張張猙獰面容,落在汗王索塔身上。
「梁國儲君,寧可受死絕不受辱。」
索塔居高臨下睥睨著與他對視的人,轉而將目光落在一名黑面將領身上。
那將領會意,轉了轉手腕,「按我漠北規矩,拳頭定勝負,擊敗我,今兒個免你牽羊禮。」
聞言,其他將領坐回原位,將地方讓出。
王大人正想說有話好好說,那名黑面將軍已揮拳擊來。
他彪悍體型,如暴怒棕熊,梁國隨行驚得乍然散開。
明陽則立在原地,寸步未退。
拳頭揮來時,他閃身避開,在對方落空的那一刻抬腿踢在腰間。
黑面將軍身形不穩,勉強站定,這一腳將他激怒,嘶吼著朝明陽撲來。
拳腳相擊,掌風呼嘯,兩人打得如火如荼,場上漠北君臣看得興奮不已。
黑面將軍力大無窮,但更多是蠻力,明陽勝在招式多變,那將領沒討得好,惱羞成怒下拔出腰間匕首,朝明陽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