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心知，商隊進入漠北只是第一步，能不能見到明陽還是未知。
質子行動受限，先不說不易見到，就是見到了，身邊定也有隨從監視，很難說上話。
縱然知道這些，可她還是想打通關係，想盡法子能與明陽靠得近些，知道他消息，哪怕是隻字片語，總好過什麼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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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縛了雙手的瓔珞和幾名僕從被丟在相府正堂時，看到這一幕的江盈驟然睜大眼睛。
她與貼身嬤嬤對視一眼，那嬤嬤也滿臉愕然。
她們不知怎麼回事，但知一個事實：事情敗露了。
緊接著，宋持一封休書遞到面前。
休妻兩字針尖般刺目，若非自家理虧，江盈恨不得把東西撕了摔到宋持臉上。
「你們都下去，我有話同姑爺說。」
僕從低頭退出，房間只剩兩人，短暫錯亂後江盈定下心神。
再看宋持橫眉怒對模樣，她嗤嗤一笑，「我知姑爺為何如此。」
「不光是因我裴家設計了你，更因這場設計讓你失去了心愛女子。」
宋持臉色鐵青，而怒氣下更多的是悔恨痛心。
「你這麼迫不及待休妻，還不是因為萬寶珠已和離，你想儘快將我女兒掃地出門，好將她迎入府，與她雙宿雙飛。」
江盈說著自己先笑了，笑得高傲又諷刺。
雖自己先前推測有誤，但結果是一樣的，宋持要藉此與萬寶珠重續前緣。
「我女兒過得不痛快，你認為我會讓害她的人過得痛快嗎？」
宋持眉心緊皺，「丞相夫人這話何意？誰人害她？是你們害別人。」
江盈搖頭一笑，「是什麼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我女兒過得不好。」
她倨傲目光將宋持從頭到腳掃了遍，不屑道：「姑爺該知道，你們宋家雖是清貴門第，可終究無法與我相府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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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萬寶珠一個小小五品官，我家老爺踩死她跟踩死只螞蟻一樣容易。」
宋持緊攥的拳頭髮出咔哧聲響，「裴夫人是威脅我了？」
「不是威脅，是找個對我們大家都好的法子。」
「只要姑爺不追究，當此事沒發生過，敬重善待玉貞，以後宋家，裴家，包括萬寶珠，彼此都相安無事。」
裴家居然卑鄙無恥到這種程度！
宋持怒氣中燒，滿腔火焰幾乎要把他吞噬。
「夫人莫胡說八道。」
僵持之時裴衡山來了，從外歸來的他聽聞府中事，衣服未換便來相見。
「一個女婿半個兒，我們是一家人，怎麼能說這種傷感情之言。」
裴衡山來到宋持面前，拍了拍他肩膀，慈愛道：「你岳母是個暴脾氣，直腸直肚，說話不過腦子，別放心上。」
轉看向妻子，裴相輕斥，「婦道人家懂個什麼，回你房間。」
知道丈夫同宋持有話要說，江盈起身離開。
裴相坐在上首位置，示意宋持落座，見他側身而立不肯聽從，也未勉強。
「我知姑爺心裡不快，但不管你相不相信，玉貞並不知情。」
「她是個單純柔善的孩子，若知道一定不會同意婚事，也是因此我和你岳母不曾告訴她。」
裴衡山說著語氣又軟了些，甚至帶著幾分懇求。
「你可以怨我們，恨我們，但切莫冤枉玉貞，她是個可憐孩子，不該受這些。」
宋持不肯落座，一身怒氣環繞在周身，裴衡山起身來到他面前。
「我雖有子，卻不成才，你才德兼備，人品貴重，我是打心底把你做兒子看。」
「今日這話，我並非以長輩相爺身份說給你，而是以一個男子身份。」
「其實娶何人為妻並不重要，於男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仕途前程，你是家中嫡長子，更該知道這一點。」
不介意宋持的冷漠態度，裴衡山慈父般耐心教導。
「家裡家外，玉貞不能盡到妻子該盡的責任，但你缺失的，我這個做父親的會十倍償還給你。」
「並非我自誇，有我在，你日後前程定比宋家和自己努力得到的要更多。」
宋持冷笑，灼灼目光與他對視。
「相爺和夫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當我是三歲小兒？」
宋持的不恭不敬並沒讓裴衡山生氣，反而十分欣賞這份氣節血性。
「你這孩子，無需想得複雜，我所言皆為真心。」
「雖玉貞是我女兒，可說到底只是個女人，男子漢大丈夫，何至為兒女私情絆腳誤了前程。」
「作為玉貞父親，這話我原不該說，可我是真心為你考慮。」
「你若對玉貞無意，把正妻位置留給她，敬著就是，大不了納兩房喜歡的妾室，你依舊是我姑爺，是我半個兒子。」
裴衡山言語誠懇，說著轉而一笑，「但是有一個人你不必想。」
宋持看向他，就聽對方道：「萬寶珠身懷六甲，你岳母認為是你的孩子，可我不信。」
「相信你心裡也有數，不論做妻做妾，她此生不可能是你的人。」
「我也不怕直言告知，她如今是嚴崇義的人，你若打她主意，嚴崇義不會放過，為自己，也為她考慮，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愛重一個女子，不是非要在一起，而是看著她過得好。」
宋持揣摩著這話，探究眼神看向裴相，「相爺是有切身體會了？」
裴衡山笑了笑，讚賞宋持聰穎敏銳，「陳年往事了，這件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年輕時，也以為不能和心愛人相守是件痛苦之事，可後來發現，不能在一起，我反而能更好照顧她。」
宋持心裡清楚，這是告訴他即便沒了裴玉貞，他跟寶珠此生也不可能。
可他計較的並非只有失去的感情，還有被算計的仇恨恥辱。
但……江盈的話雖不中聽，可在見識了相府手段後，容不得他不顧慮。
「萬寶珠對我沒有私情，在她心裡我只是兄長，有無旁人我們都不會在一起。」
宋持說完轉身離去，連行禮都不曾。
踏出房門時，扭頭就看到在外偷聽的江盈，宋持沒說話，甩袖離開。
江盈來得晚，沒聽到前面對話，只聽到最後一句。
這句亮明了宋持態度：他今生不會與萬寶珠有羈絆。
「算他識相。」
江盈來到房間，看著宋持離開的背影咒罵。
「他若真為萬寶珠休棄我女兒，娶了那女人，我就是把宋家夷為平地都不解恨。」
「老爺，我們」
一聲清脆巴掌聲響，將江盈沒說完的話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