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不冬從背簍里取出一個水囊遞給了張根子。
「回去後和小禾姐姐多喝點水,沒事。」
張根子一聽,有些驚惶的眼眸里頓時就有了亮光。
「謝謝不冬妹妹,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張根子憨憨地笑了笑,背著趙小禾繼續往村里走。
回去的同時,還不忘給趙小禾餵了幾口水,然後自己也喝了幾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水一下肚,原本發麻的嘴唇竟漸漸恢復了知覺,連帶著胸口那股悶堵感也消散了不少。
他心中暗喜,腳下的步子也輕快了幾分。
趙小禾伏在他背上,低聲道:「張根子,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趙小禾渾身的力氣也回來了,只是俏臉羞得通紅。
沒想到這傻子會不顧一切來救自己。
現在又當著全村人的面背著自己走,難道真不想要名聲了?
「你腳踝處的傷口還沒癒合呢,我送你回家。」
張根子憨憨說著,但嘴角卻咧開了。
救了一個人,他好開心。
趙小禾沒再堅持,只是把臉埋得更低了些,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啊喲根子,我說你小子,這還沒成親呢,你就護上了?」
一個同村的年輕後生語氣酸溜溜的。
趙家姑娘已經及笄了,他們都在打算上門提親呢,沒想到竟被張根子捷足先登了。
「什麼成親?」
張根子有點蒙。
家裡窮得叮噹響,連個像樣的聘禮都拿不出來,哪敢想成親的事?
「嘿,你這傻小子,人家姑娘都讓你背回家了,還裝什麼糊塗?」
那後生擠眉弄眼地笑道:「咱倆穿一條褲子長大,你裝什麼糊塗?」
兩人都貼在一起了,他還想賴帳不成?
那年輕後生要不是見張根子還背著一個姑娘,指不定要給張根子來上一腳。
張根子被他說得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趕緊回家找個郎中好好看看。
被毒蛇咬傷可不是鬧著玩的。」
張根子後知後覺才想起這茬,禁不住黑臉一紅,渾身頓時充滿了力量,一陣風背著趙小禾就往鎮上跑。
是啊,先後找郎中給看看。
「你把腳收收,別讓樹枝刮到你了。」
張根子一邊跑一邊回頭叮囑,腳下卻絲毫不停。
趙小禾被他顛得有些發暈,卻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個憨憨,倒是個會疼人的。
夏不冬有些無語地聽著耳邊的議論聲。
她有羨慕起了那邊的男女。
婚姻是要過一輩子的,而婚姻的基礎不該是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才在一起的嗎?
可在他們這邊,明明張根子是因為救人才和趙小禾有了肌膚之親,村里人便理所當然地認定他們該是一對了。
夏不冬心裡明白,這世道里,像張根子這樣憨厚老實的人,能娶上趙小禾這樣的姑娘,在村里人眼裡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
可沒人問過兩人是否願意,也沒人問過趙小禾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好在兩人年紀相仿,看著也算般配。
但願他們能在這份被眾人撮合的姻緣里,慢慢生出真情來,過得幸福美滿。
馬縣令來了下河村,身後還跟著幾個衙役,夏槐花也跟在不遠處,亦步亦趨。
她想娘親了,就想回來看看。
馬縣令讓她回了家,然後在老村長的陪同下先去看了村邊小河裡的水渠,以及水渠邊的水車。
水車是新造的,木輪子被幾個孩子踩得吱呀作響,清亮的水順著槽道淌進田裡。
馬縣令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渠里的水流,又抬頭看了看那架水車,點了點頭:「這水車造得不錯,雖然工藝簡單,但很是實用。
若是各村都能用上,今年秋收的收成至少能多上兩成。」
大澇過後,整個清原縣又迎來了幾乎乾旱的天氣。
從春天到現如今,雨水便少得可憐。
好在窪地里都有水,倒也暫時解決了用水問題。
可靠著挑水澆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馬縣令深知這一點。
下河村這水車,就是頂好的灌溉工具。
「張村長,你們村這莊稼長得好啊。
靠這個灌溉工具,今年秋收定能有個好收成。」
老村長聽了,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托大人的福,托大人的福。
這水車可是夏家丫頭給我們村送過來的,還手把手教我們怎麼安裝使用。
要不是她,我們哪能想到這法子。
縣令大人,要不,我們去夏家問問夏家丫頭,還有沒這樣的水車了?」
老村長誠惶誠恐。
他一個小小的村長,看見縣令大人就兩股戰戰,要是馬縣令再問下去,他鐵定會暈的。
夏不冬好像啥都懂,就讓夏不冬去應付馬縣令好了。
夏不冬看見姑姑回來,十分開心。
夏婆婆看見自家大變樣的閨女,也是紅了眼眶。
「槐花,你可算是回來了。
在縣城過得可還好?」
閨女身著素淨的棉布衣裳,頭上簪著一支簡單的銀簪子,比從前在家時多了幾分沉穩與開朗氣度。
夏槐花握住母親的手,輕聲笑道:「娘,我在縣城一切都好。
馬大人待我極寬厚,不但讓我吃得飽穿得暖,閒暇時還可以去不冬的店鋪里幫忙。
娘,因為不冬,女兒在縣城裡也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夏不冬看著自家姑姑,笑著道:「姑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姑姑現如今的樣子,才算是活出了自己的風采。」
在張家時,姑姑總是低眉順眼,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如今站在院子裡,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神也亮堂了,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夏槐花被侄女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抿了抿嘴,又抬起頭來,眼裡帶著光:「是啊,從前在張家,連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說錯一句話惹來責罵和毆打。
如今在縣城裡,我幫著打理鋪子,學著算帳理貨,做出來的吃食也很得大人和小公子喜歡,這讓我很有成就感。
不冬,娘親,嫂子,謝謝你們。」
要不是家人支持,她哪有勇氣和張柱子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