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楷!」
江舟遠猛地抬起頭,怒目而視。
周時楷不為所動:「你在這裡並不會幫助病人康復,相反是會給病人帶了傷害。」
江舟遠一噎,臉色變了變,隨後像泄了氣的皮球垮了下去,精神氣被洗幹了似的,肉眼可見的變得萎靡起來,行屍走肉般,雙目空洞無神。
周時楷緊緊盯著他,繼續說:「還沒發現嗎?你的存在對她們母女來說,是災難。」
他的聲音平平淡淡,除了語氣更冷,聽不出太大差別,說出的話語,卻一次比一次殘忍。
江舟遠身子顫抖哆嗦起來,手足無措,慌慌張張地四下張望幾下,又不敢真正看太遠,怕看到讓他害怕的東西。
「我,我……」
江舟遠狼狽地捂著臉,小聲嘟囔,「我不是故意的。」
「可你對她們造成的傷害是實打實的。」
周時楷毫不留情地回道,「你每一次出現,都是在傷害她們。」
「每一次!」
周時楷故意加重了發音,一字一頓,「對待仇人也不過如此了吧?」
他每說一個字,都想一把尖銳的利器,往江舟遠的心口上,狠狠地刺上一刀,他身子瑟縮著,雙手抱臂,緩緩抱緊自己,越縮越小,把自己縮成一團,仿佛這樣就能弱化自己,透明化自己,可以裝作不存在。
周時楷看在眼裡,卻並未打算放過他。
「怎麼,後悔了?」
周時楷唇角一勾,語氣極度諷刺,「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
「不,不是。」
江舟遠用力搖頭,極力否認,「我沒這樣想過,我……」
「哦,是嗎?」
周時楷打斷他的話,「那又為什麼明知道聲聲現在不喜歡你,害怕你,不想見到你,你還非要去接近她?」
「……」
江舟遠渾身一震,還想說什麼而微微張開的嘴,就這麼像被定住了似的,維持著可笑的姿勢。
「這就是你想要的為孩子好?」
周時楷語速不快不慢,說出的話卻一次比一次犀利,「想孩子好,就傷害她,把她逼得叫救護車搶救?」
江舟遠嘴唇微顫,眼神閃爍,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只是想看看孩子,想見葉舒,跟她……
跟她說說話?
只是說說話?
江舟遠也不清楚了。
他最初是這樣想的。
也是用這個藉口出發來找的葉舒。
儘管他早就知道他和葉舒不再是說說話的關係。
可他還是自欺欺人地用了這個藉口接近她。
然後在她家門口蹲守了一整晚。
儘管知道真正見面後所有的發展都會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還是去了。
至於聲聲……
聲聲是他唯一的女兒,他當然是希望她好的,也是真心想拿到孩子撫養權,照顧她,保護……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資格再說保護聲聲了。
現在的他,是害自己女兒搶救的惡人。
他沒資格再說為女兒好,想女兒好,想保護女兒之類的話了。
「你還記得你還有父親這個身份嗎?」
周時楷的質問還在繼續,不等江舟遠回答,他又說,「應該不記得了吧?」
「否則,哪個真正愛自己孩子的父親會忘記孩子從出生起就有的「病」呢?」
江舟遠再次捂著臉,不敢再抬眸看周時楷。
他甚至試圖自我催眠,也不要聽他說什麼,但失敗了。
周時楷的聲音,就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不管他怎麼捂耳朵,怎麼自我催眠,他的聲音和說的話,都能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耳朵里。
哪怕他閉上眼睛,那些話都會以畫面的形式,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躲不掉。
根本躲不掉。
江舟遠腦袋裡一片混亂,最終都化成了聲聲眼睛通紅躺在病床上的模樣,以及她突發癲癇,被送上救護車的畫面。
他不記得後面周時楷還說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住院樓的。
緩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醫院門診門口。
人來人往,從他身邊走過來走過去,他卻仿佛什麼都看不到。
中午的烈日刺的人眼睛疼,江舟遠下意識抬手擋了下,慢慢適應了室外的陽光,他這才發現,原來已經中午了。
他們離開公寓的時候,還是早上,正常上班的時間,現在卻到了下班吃午飯的點了。
對了,聲聲醒過來了嗎?
她餓了的話,會想吃什麼?
還有葉舒……
她寸步不離照顧聲聲,辛苦了,也要叫廚師做些好的給她補補……
江舟遠這麼想著的時候,一邊拿出了手機,想要打電話給廚師,吩咐他做些葉舒喜歡的食物。
解鎖屏幕後,江舟遠才後知後覺想起來,他和葉舒在鬧離婚——今天還是他們離婚官司開庭的日子,他已經沒有資格給葉舒和聲聲準備食物。
而且,真準備了,她們母女倆也未必會吃。
很快,他們就不再是一家人了。
他……
給葉舒的電話終究沒打出去,反倒是有人先一步給他打了電話。
是公司的電話。
江舟遠看了一眼,想到自己身上的另一個義務,閉了閉眼睛,接起了電話。
「江總,不好了!」
「稅務局的人來了!」
臨近下班時間,稅務局的人突然造訪,把所有剛稍稍放鬆下來的同事們都打得措手不及。
包括江舟遠。
「什麼意思?」江舟遠一下清醒了過來,「稅務局的人為什麼會來?」
「不知道啊,他們剛剛來的。」
電話那段也是懵的,雖然也很崩潰,說話的聲音倒是很輕很低,估計是偷偷出來打電話的,躲在角落不敢大聲說話。
「張助理去財務部了,是他讓我找機會偷偷聯繫您的,江總,您什麼時候回來。」
若只是簡單的稅務問題,只需要聯繫溝通就好,突襲而來的,基本沒什麼好事。
「我……」
江舟遠下意識看了眼時間,神色一凝,說,「我現在就回去。」
一邊接電話,江舟遠一邊往停車場走去。
走了一半,他才想起來,當時情況緊急,他的狀態那麼差,沒跟自己開車,只是在路邊隨便攔了輛車跟上救護車過來的。
他的車,還在葉舒小區外面停著。
江舟遠腳步一頓,掉頭離開停車場,在醫院門口攔了一輛剛送客過來的計程車,直奔公司而去。
稅務局突然去方舟上門調查,這件事幾乎在江舟遠接到消息的前一刻,先一步傳到了周時楷手裡。
方特助在電話里問他:「下一步您打算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