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
裴燼看著手機眉頭緊鎖，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可許蜜還是沒有給他發任何一條消息，甚至還刪除了他的所有聯繫方式。
她這兩天在做什麼？
為什麼不來聯繫他？
「裴總，你還在想許小姐嗎？」
梁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刻意的溫軟，「可能她現在還在氣頭上，等她想通了，一切都會變好的。」
她一隻手搭在小腹上，動作輕柔，眼神卻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你已經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了，要不休息一些吧，別把身體熬壞了。」
換作從前，裴燼或許會心軟，會覺得她很會關心人。
可此刻他只覺那副姿態刺眼得厲害。
他轉過身，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掃過，一寸一寸，冷得像淬了冰。
曾經他眼中的「溫柔小意」，如今怎麼看怎麼像精心設計的表演。
「梁晚，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張給蜜蜜打電話，事情絕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梁晚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原來以為你是個沒心機的，所以願意縱著你。但現在看來，是我看走了眼。」裴燼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腹部的弧度上，語氣淡漠到近乎殘忍，「不過你放心，就算你讓蜜蜜和我吵架、產生誤會，我也沒打算娶你。」
他從來都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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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酒後失態，那個意外到來的孩子，他原以為能用錢、用安置、用體面來彌補。
可梁晚想要的，顯然不只是這些。
「裴總，我……」梁晚的眼眶迅速泛紅，嘴唇顫了顫，「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如果許小姐自己無意中發現這件事，後果會更嚴重。我也是……為了你好。」
眼淚恰到好處地滑下來，她咬著下唇，楚楚可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要心軟。
可裴燼只覺得煩躁更甚，「你的心思我一清二楚，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乖乖生下孩子，然後我會給你一筆錢送你出國，但是如果你在這期間還想耍什麼花招的話，我不會對你心慈手軟。」
梁晚臉上寫滿了愕然，顯然沒有想到裴燼到現在都還是打得去母留子的主意。
她心裡憤憤不平，如果他真的愛許小姐，又怎麼會和自己有孩子。
這就證明他根本不愛她！
那為什麼又不能給她名正言順的身份？
讓她做一個永遠見不了光的小三？
梁晚忍不住流下了一行淚水，或許是因為懷孕的緣故，她的情緒越來越不受控制。
裴燼看的心煩，許蜜從來不這樣。
她嬌氣、愛鬧、脾氣上來能把天捅個窟窿，可她從不會用眼淚當武器。
她委屈的時候是咬著牙不吭聲的，要哭也是背過身去一個人躲著哭，比眼前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不知要讓他心疼多少倍。
「裴總，醫生說過，孕婦情緒波動不能太大。」林助理在旁邊小聲提醒。
裴燼閉了閉眼，「嗯，我知道了。」
可厭煩並沒有因此消退半分。
他在心裡問自己，為了這樣一個女人，讓蜜蜜難過成那樣，值得嗎？
還有梔梔。
梔梔不算聰明，學東西比別的孩子慢半拍，可她黏人、乖巧，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每次他加班回家，她都抱著他的腿不肯撒手。
這麼多年了，她那麼依賴他。
他這麼做，真的對嗎？
裴燼陷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自我懷疑里，可事情走到這一步，開弓沒有回頭箭，他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不好了裴總，網上爆了！」林助理刷著手機，聲音陡然拔高，「許小姐發博了，現在好幾個詞條都在往上沖。」
裴燼一把奪過平板，屏幕上刺目的標題一條接一條，配圖、時間線、聊天截圖，許蜜把一切擺在了陽光下。
他越看臉色越沉，「不是讓你封了她的帳號嗎？為什麼還能發？」
林助理額頭冒汗，「裴總，我是按您的吩咐封了許小姐的帳號，但……至於為什麼還能登錄並發博，我這邊確實不清楚。」
「立刻讓公關團隊出手，把熱度壓下去。」裴燼把平板拍在桌上，力道大得桌面一震。
他擔心的不只是自己。
爺爺年事已高，裴家向來標榜門風清正，如果這頂「家風不正」的帽子扣下來，老爺子那邊必然受牽連。
沉默了兩秒，他又補了一句：「把蜜蜜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全部凍結。」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揉上眉心，酸脹得厲害。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眼皮底下泛著青黑。
他並不想這樣，可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她那麼嬌貴，吃一頓外賣都要皺眉的人，沒了經濟來源，遲早會回頭找他。
只要她回來，錢也好、物也好，他十倍百倍地補給她。
離婚？他從沒想過這兩個字。
同一時間的另一邊，許蜜剛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手機就彈出一條博客通知，她發的那條長文，被強制下架了。
她盯著屏幕，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裴燼心虛到這種程度，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老實說，她到現在都沒完全想明白，一個人怎麼可以割裂成這樣，一邊在電話里對她冷言冷語，一邊又用這種手段堵她的嘴。
可現實沒給她太多發呆的間隙。
「蜜蜜，你那條博文是不是被下架了？」沈清辭坐在她對面，今天特意請了假全程陪著，手裡還端著兩杯剛買的奶茶。
許蜜點頭，「應該是裴燼那邊舉報的。」
「那等懷瑾放學了，讓他想想辦法。」沈清辭拍了拍她的肩。
許蜜終於被逗出一絲笑意，「也是，懷瑾那麼厲害，肯定有辦法。」她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羨慕，「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兩個小寶都那麼聰明。」
沈清辭從不會為了安慰別人就貶低自己的孩子，她大大方方地笑，「那當然，倆孩子都棒，可能我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不過梔梔也很好呀，那張小臉完全遺傳了你的美貌，長大了還得了？」
許蜜的笑容淡了些。
早上梔梔剛醒，迷迷糊糊地喊爸爸，她哄了半天才騙她說爸爸出差了。
可出差能出一輩子嗎？謊話能說一輩子嗎？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真相。」許蜜低頭攪著奶茶里的珍珠，「如果讓她知道自己有一個出軌的爸爸，她該多難過。」
沈清辭安靜了一下，語氣溫溫柔柔的，
「梔梔還小，現在不懂這些。但以後她會懂的，等她長大了，她會知道你有多愛她。」
許蜜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嗯。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先去接孩子吧。」
她現在每件事都親力親為，接孩子更是半步不敢鬆懈，生怕一個不小心裴燼就派人把梔梔帶走。
可等她們到了學校門口，沈清辭順利接到了沈懷瑜和沈懷瑾，梔梔卻不在隊伍里。
許蜜腦子「嗡」地一下，拔腿就往教師辦公室跑。
「何老師，梔梔呢？」她聲音發緊，手心全是汗。
何老師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責怪：
「裴梔嗎？已經被她爸爸接走了。許小姐，不是我說你們，兩口子都這麼大的人了，鬧什麼矛盾嘛。這對孩子成長很不利的。女人該大度一點，別因為一點小事就跟丈夫吵，不然孩子性格容易變得膽小懦弱。」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看現在梔梔就有點不大方，可能就是因為你們老吵架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