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助理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幾道紋絲未動的菜餚上,他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一下措辭,才低聲開口:「傅總,菜已經涼透了,要不要我重新給您點一份熱的?」
「不用。」
傅司珩的聲音冷淡。
他今天本該準時趕去另一個城市開會,行程排得緊密。
可車子剛上高架,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窗外那條熟悉的街口飄去,手指在方向盤上握緊又鬆開,最終還是打了轉向燈,拐進了那條他本不該來的路。
他想,約她吃頓午飯也好。
可隔著玻璃窗,他看見的,依然是她和另一個人坐在那張老位子上,笑吟吟地替對方盛湯,像從未被他愛過一樣。
原來,離開了他的世界,她的日子還是照常運轉。
一樣的飯菜,換一個人坐在對面,也無非是換了一副碗筷而已。
這個念頭清晰地刺進心裡,傅司珩的胸口泛起一陣又酸又澀的鈍痛,隨即又被一股沒來由的怒意裹挾。
那怒意來得莫名其妙,像是本能的反抗,又像是不甘。
他不明白,為什麼她能活得這樣安之若素,仿佛過去的五年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清空的草稿,而他卻被困在那些舊日畫面里,反覆重播、反覆磨損。
所有的困頓,都是他自己畫地為牢。
餐廳另一側,沈清辭正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撥弄碗裡的飯粒,忽然覺得像被什麼視線牢牢釘住。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越過幾桌食客、落地窗外的街景,狐疑地掃了一圈,卻什麼異常都沒發現。
她皺了皺眉,壓下那點莫名的異樣感,放下筷子,忽然覺得胃裡有些翻湧,便對坐在對面的男人輕聲說道:
「斯年,我先去趟洗手間,可能有點著涼了。」
傅斯年抬起頭,溫潤的眉眼間含著笑意,語氣像往常一樣柔和:「嗯,我等你,別急。」
下午沈清辭和傅斯年回到公司,然後處理完了一整天的工作,直到下班許蜜才過來,約他們一起去慶祝她簽了離婚協議。
三個人站在公司門口,許蜜長舒一口氣,仰頭看了看天,眼眶微微泛紅卻硬撐著笑:「簽完字那一瞬間,我感覺天都亮了。今晚必須好好喝一場,慶祝我許蜜重獲新生!」
傅斯年在旁邊笑著提醒:「喝可以,別喝太多,明天我們還要上班。」
「傅大總裁,今天我是主角,我說了算!」
許蜜沖他揮揮拳頭,然後轉頭對沈清辭說,
「對了清辭,你在這兒等我,我先去接兩個小寶。今天這麼高興,怎麼能少了他們倆,讓他們也一起高興高興。我接了他們馬上就過來找你。」
沈清辭輕輕點頭:「好,你快去快回,我們就在樓下等你,順便訂好餐廳。」
許蜜應了一聲,風風火火地跑去停車場開車了。
沈清辭站在寫字樓門前的台階上,晚風吹起她耳邊的碎發,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里兩個小寶的屏保,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傅斯年則是陪在她身邊,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等了大約二十分鐘,許蜜的白色SUV就出現在了街角。
很快她們就過來了。車子靠邊停穩,後車門被推開,兩個小小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
沈懷瑾穿著一件藍色的短袖T恤,小臉板得一本正經,可眼睛裡藏不住一絲欣喜,沈懷瑜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粉色的連衣裙,裙擺被晚風吹得鼓起來,像一朵蹦蹦跳跳的小花。
兩個小傢伙一看到媽媽站在馬路對面,立刻興奮得不行,手拉著手就往這邊跑。
「媽咪!」
沈清辭看見兩個孩子朝自己奔來,也往前迎了兩步,張開雙臂準備接住他們。
就在這時,右側的輔道里猛地竄出一輛黑色轎車,速度極快,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司機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看到兩個孩子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像失控的野獸一樣直直衝了過來。
沈清辭欣喜的表情僵在嘴角,目眥欲裂,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喉嚨里迸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懷瑜——懷瑾——停下——別跑——!」
可她離兩個孩子還有好幾步遠,衝上去根本來不及。
傅斯年也撲了出去,想要伸手去拽離他更近的沈懷瑾。
許蜜在後面尖叫著扔了手裡的包往前沖。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從斜後方猛地衝出,用盡全身力氣撲向兩個孩子,雙臂同時張開,左臂將沈懷瑜狠狠推向沈清辭的方向,右臂把沈懷瑾朝傅斯年的懷裡猛推出去。
兩個孩子踉蹌著摔進大人的懷抱里,被死死護住,毫髮無傷。
而他自己的身體卻失去了重心,被那輛飛馳而來的轎車正面撞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高高拋起,在空中翻轉了半圈,然後重重砸在十米外的瀝青路面上,發出一聲沉悶到令人心顫的巨響。
時間瞬間凝滯。
沈清辭抱著被推回來的沈懷瑜,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傅司珩。
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