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宥禾知道小傢伙只是在讀出地上的字,並不是在叫她。
但聽到苟芽略帶顫音的「媽媽」,她的心臟也跟著顫了一下。
「嗯,對,你都念對了。」安宥禾笑著說道,她儘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些,「那我們接下來還學什麼字?」
「媽媽。」小苟芽又重複了一遍,抬眸大眼睛看著安宥禾。
安宥禾怔愣一瞬,隨即說道,「對的,你說得很對。那我們接下來學習其他字吧……」
安宥禾一邊表情自然地說著,一邊在地上用樹枝開始寫字。
這時,「媽媽。」
安宥禾寫字的手猛然頓住,抬起頭,驚詫地看著苟芽,「你說什麼?」
「媽媽……」小苟芽看著安宥禾,重複著。聲音有些發顫,眼神也有些躲閃。
「你……」安宥禾的喉間哽住,不敢置信地確認問道,「你是在叫我,對嗎?」
小苟芽抿住嘴唇,蠟黃的小臉上,竟罕見地映出一抹緋紅。
她不好意思了……
「你……能再叫我一次嗎?我剛剛沒聽清楚。」安宥禾的眼神變得急切起來。
小傢伙被安宥禾熾熱的眼神看著,神情越來越不自然。
就在安宥禾以為,小傢伙不會再叫自己,自己應該見好就收的時候。
小苟芽稚嫩的孩童聲音再次響起,「媽媽。」
這一次,小傢伙是看著她喊的。
在親眼確認了小傢伙的這聲媽媽喊的就是自己後,安宥禾的眼眶瞬間紅了。
「對,沒錯,我是媽媽,是你的媽媽。」
安宥禾一把抱住苟芽,她以為,自己還要等待一段時間,才能讓這孩子徹底接受這個事實,徹底接受她這個媽媽的。
直到這一刻,安宥禾的心總算是定了下來。
她找到她的女兒了!
擔心自己激動的言行會嚇到苟芽,安宥禾鬆開手,快速擦掉臉上和眼中的淚。
「來,媽媽教你寫字。等我們回到安城後,媽媽就送你去讀書。」
「安城?讀書?」小苟芽這兩個詞感到很陌生。
安城她不知道在哪……
讀書,奶說過,她不配讀書的。
可是,媽媽說,要帶她去安城讀書!
「對!」安宥禾點頭,「安城是我居住的城市,等這邊的事情忙完,媽媽就帶你回去,以後我們一起生活。」
「還有讀書。媽媽會送你去上學,到時候你會跟許多與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在一起學習。你不僅會學到知識,還會交到朋友。」
小苟芽的眼中閃爍著,安宥禾的話對她來說,很新奇。
安宥禾看著小苟芽不斷變幻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一直沒有很認真地跟苟芽介紹過自己。
這樣想著,她坐直身體,表情鄭重起來,「媽媽要跟你介紹一下自己。我叫安宥禾,今年28歲,安城人。目前,在一家研究所工作。」
安宥禾沒有說跟苟芽說太對,說多了,她也不能理解,只將自己最基本的信息告訴了她。
即便是這樣,小傢伙也聽得一愣一愣的。之後,學著安宥禾的樣子做起自我介紹。
「我叫苟芽……我……」她撓了撓自己的頭,似是不確定地繼續說道,「六歲,這裡人,目前……沒工作……」
安宥禾被苟芽的自我介紹逗到,但同時她也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孩子平時沒辦法連貫說話這件事,回到安城後,也要同步解決一下。
同時,改名字這件事,回去之後,必須第一時間就辦。
母女倆很正式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紹後,兩人之間的關係一下子拉近了許多,氛圍也變得輕鬆不少。
安宥禾繼續用樹枝寫之前沒寫完的字,「這個字念……」
「安宥禾。」一道陰測測的男人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安宥禾的話。
聲音熟悉,轉頭就看到了目光同樣陰測測的周卓越。
小苟芽幾乎在看到周卓越的瞬間,就全身戒備起來。快速站起來,擋到安宥禾的身前,再次像小狼崽子一樣,不懼危險地保護起安宥禾。
安宥禾眉心一跳,她明顯從周卓越的口袋中,看到了類似刀具形狀的東西。
「別過去!」
她快速站起,將苟芽拉到自己身後,眼神警惕地看著周卓越。
此時的周卓越臉上儼然沒有了最初見他時的意氣風發,表情眼神都陰測測的,顯然這段時間生活得很不如意。
「周卓越,你想做什麼?」
安宥禾一邊拉住不斷想要上前的小苟芽,一邊緩慢挪移,拉開自己與周卓越的距離。
她不清楚現在周卓越的心理狀態如何,一旦對方情緒失控起來,她不確定自己能呆著苟芽全身而退。
這樣想著,安宥禾便下意識的抓緊了苟芽。
大腦快速運轉著,自己該如何拖住周卓越好讓苟芽可以安然無恙的跑出去。
周卓越的目光在苟芽的身上停留一瞬,之後便死死定在安宥禾的身上。
「我說你怎麼會拒絕我,原來你是攀上有錢的了,還跟他連孩子都有了!賤人,你一個生過孩子的破爛貨,有什麼資格拒絕我!」周卓越雙目赤紅,嘶聲怒吼著,「我的工作沒了,現在這裡所有人都在笑話我!我留了案底,好工作也都不要我!因為你,我的一切都毀了!」
從看到安宥禾與商執坐著直升機回來那一刻起,周卓越的心態就開始失衡了。
他不過是看上了一個女人,跟這個女人提親而已。
憑什麼他要前途盡毀,而這個女人卻可以跟別的男人坐直升機!
「周卓越,你冷靜些!」安宥禾伸開手臂,一面安撫一面警惕地對周卓越說道,「有什麼話可以好好說。」
「沒什麼好說的!你毀了我,你也別想好!」周卓越像一隻發了狂的瘋牛一般衝過來,安宥禾趕緊拉著苟芽就跑。
可是苟芽的秘密基地其實就是一個位於半山腰的平台。而此時,周卓越就站在通往平台出口的唯一方向。
除非跳下山,否則安宥禾根本無法繞開周卓越。
果然,下一秒,男人就抓住了她的衛衣帽子。手臂一用力,安宥禾的脖頸處就傳來強烈的窒息感。
她劇烈的咳嗽著,同時鬆開了一直拉著苟芽的手。
之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周卓越,嘶啞這嗓子對苟芽喊道,「快走……找商執……」
小傢伙顯然不要這樣拋棄安宥禾,她撿起地上的大石頭,就往周卓越的身上砸。
可此時的周卓越,不是以往那些針對苟老太的當地人,他們並不會想要苟老太的命。
但現在的周卓越不同!
果然,在被苟芽的石頭砸到後,周卓越的狀態更加癲狂!
雙目流血般猩紅,嘶吼著就要往苟芽那邊去。
安宥禾心下一緊,當即抱住周卓越。這男人瘋了般轉身卡住安宥禾的脖子,眼睛卻仍舊兇狠地瞪著苟芽,「你們女人,一個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快跑……」安宥禾紅著眼睛,看向苟芽,「去找商執……快去!聽話!」
脖頸的窒息感,讓她呼吸變得困難。
苟芽許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幫不了媽媽,還會害媽媽更痛苦。
於是她紅著眼睛,轉身就跑。
安宥禾死死抱住周卓越,不讓他有機會碰到苟芽。
她之所以讓苟芽去找商執,是因為找到商執,苟芽就安全了。
即便接下來她有什麼不測,相信商執也會照顧苟芽的。
不知道為什麼,在生死危機時刻,她首先想到的竟是商執。
而不是孩子的父親江敘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