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妗燕接過絲帕,哽咽著說了聲,「謝謝。」
眼眶通紅,眼角的淚要掉不掉,眼底是無盡的茫然無措與委屈。
沈含章將這些看在眼裡,索性助理還沒回來,她便在蘇妗燕的身邊坐下來,「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凡事都看開些,自己也能好過些。」
她沈含章,沈氏獨女,從出生就被家族給予厚望。
長大後,招贅上門,生下唯一的女兒沈聽蘭。結果沒過多久,就發現那個說一輩子愛她的男人,早在外面拿著她的錢養了其他女人,還生了一兒一女。
這是她人生的第一個不如意,幾乎要了她半天命,但她挺過來了。果斷與那個男人劃清界限,從此只守著女兒生活。
之後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她在男人扎堆的環境中,拼盡全力才站到了高位上。
她將女兒撫養得知書達禮、獨立堅韌、優秀拔尖。
她尊重女兒的意志,從不強迫,也不干涉。所以,當女兒帶著商伯懷來到她面前時,她雖然不喜商家人,但也尊重了女兒的想法。
可那也是她此生做的最後悔的一個決定,如果當初她堅決的否定了商伯懷,堅決的不同意女兒嫁給他。那麼,她的聽蘭是不是就不會死,她那剛出生的外孫女,是不是也不會死!
這是她人生最大的,至今都跨不過去的坎。
可即便如此,人還是要活著的。既然要活,那就要好好的活,精彩地活。不然自怨自艾,還不如就死了的好。
蘇妗燕拿著絲帕,擦拭著臉上的淚。可沈含章的話,她是全然沒有聽進去的。
對她而言,這種雞湯式的安慰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但她會看,她看得出來身邊這位老婦人不是一般人。
能出現在這個商圈,身著頂奢套裝,隨便一出手就是一條昂貴絲帕的老女人,怎麼會是一般人。
估計是哪家公司老總的母親吧。
蘇妗燕這樣想著,眉眼低垂,輕聲說道,「我也想看開,可真的做不到。」
「你可以找點事情做,轉移一下注意力,人忙起來就會忘記很多事。時間久了,傷疤就淡了。」沈含章說道。這麼多年,她就是這樣過來的。
因此即便是人到古稀,仍舊沒有退下來,每天用不同的事情來充實自己的生活。
蘇妗燕心中冷嗤,覺得身邊這有錢老夫人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嘆了口氣,抬頭看向珩東的方向,「我有很好的學歷,也有一份很好的工作。」她指向珩東,「我以前是珩東科技的技術骨幹。珩東很多項目和產品,都是我參與完成的。」
沈含章聞言,倒是對身邊的姑娘有些刮目相看了。
珩東科技她是知道的,國內科技特定領域的佼佼者。
因為最近剛成為這一屆「全球科技創新與法律治理」論壇峰會的主席團成員之一,所以這一段時間來,她對國內的科技公司,都有所了解。
珩東是國內不錯的科技公司,她還在考慮這次峰會要不要邀請珩東的負責人來呢。
沈含章沒有窺探他人隱私的習慣,所以她也不打算問這姑娘為什麼會崩潰痛哭。但這人世間的坎坷,左不過就是那幾件事。
蘇妗燕聞言,卻搖搖頭,「不可以了,我沒有工作了。」
「你犯錯了?」
「沒有!我在工作上沒有犯任何錯誤?」蘇妗燕的情緒瞬間被帶起來,對上這陌生老婦人的目光,她的語氣也變得怨懟起來,「我是被我的丈夫強行辭退的!」
「你丈夫?」沈含章眉心微凝。
「對!」蘇妗燕點頭,眼淚說著就來了,「我也不瞞您了,我的丈夫其實就是珩東的總裁江敘珩。」
沈含章眉梢微挑,倒是沒有想到。
她記得,珩東那個總裁,今年應該也有三十三四歲了。眼前這個姑娘,看著也就二十多歲。
蘇妗燕拿著絲帕,再次擦淚,「我除了是珩東的技術骨幹之外,還是江敘珩的工作助理。他說過,我是他的左膀右臂。他還說,我是努力汲取陽光的向日葵,總能帶給他能量。可是……我才嫁給他沒多久,他就……」
「出軌了?」沈含章的聲音發沉,眼前姑娘的話,讓她想起了自己那個該死的前夫。
曾經那個男人也對她說過差不多的話。
說她是他的人生支柱。
說如果沒有她,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她信了,並且為了印證那個男人話,真的成了他的支柱,支持他的事業與一切愛好。
結果呢?
那個男人拿著從她這裡得到的錢和資源,去養另一個女人,並且跟那個女人生了一兒一女!
後來細想起來,那男人也沒說錯。某種程度上來講,她的確是他的支柱。
所以,當聽到身邊姑娘的話後,沈含章的第一反應就是她的丈夫出軌了。
蘇妗燕怔了下,紅著眼睛看著沈含章,落下眼淚。
這樣的舉動,在沈含章看來,就是承認了。
只這一下,她對珩東的印象,就大打折扣。
蘇妗燕並不知道眼前這位的真實身份,她現在只想在外人面前,不遺餘力地發泄江敘珩帶給她的羞辱,同時詆毀安宥禾。
「他心心念念的是其他女人,為了那個女人,他剝奪了我的工作。今天我本來是給我丈夫送飯的,結果那個女人也在。我的丈夫他……眼裡只有那個女人。他擔心那個女人不高興,所以就讓保安趕我走……我……是他的妻子啊,他竟然這樣對我……」
「明明以前,他對我很好的。只要我有一點不舒服,他都會緊張到不行。放下工作,都要在醫院陪我。可是現在,他卻為了那個女人,羞辱我、驅趕我、冷淡我……」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了……」
沈含章看著眼前痛苦的蘇妗燕,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個被自己摯愛所傷的遍體鱗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