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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姜虞女菩薩

2026-06-24 06:23:48 作者: 蟬不知雪

  姜虞也不客氣,接過蒲扇搖起來,又喝了口涼茶,心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牽黃辦事,果然還是不太讓人放心。

  也是,跟姜長晟半斤八兩的人物,不把活兒越幫越忙,就算燒高香了。

  日頭越升越高,哪怕有大油布棚擋著,還是悶熱難當。

  姜虞苦中作樂地想,這麼冷清,倒也不全是壞處。

  牽黃躲在街角,撓著腦袋,困惑不已。

  他明明安排人替姜姑娘造勢了啊。

  誇她醫術高明,誇她人美心善,還說她替不少官眷看好了病,確保清泉縣大街小巷都知道榮濟堂來了個姜女醫。

  可怎麼一點用都沒有呢?

  還有,那些人不看診就走,特意停下來講那些刻薄話做什麼?

  哼,真想一個個套上麻袋,揍一頓。

  不行,他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姜姑娘的案桌前那麼冷清了。

  再這樣下去,他自己都要嫌自己沒用了。

  牽黃腳一跺,扭頭就跑。

  他這才回過神,自己漏了哪茬人。

  

  城郊破廟落腳的乞丐,還有街坊里窮苦人家,害了病抓不起藥,全都硬扛著,扛不住就只能等死。

  姜姑娘豎起來的牌子上寫著,七日內求診的病人分文不取,那幫人為了活命,怎麼也得來碰碰運氣。

  再糟,也強過眼下這幫光會站邊上說風涼話的。

  姜虞看著牽黃那副被瘋狗追似的跑姿……

  該不會是差事沒辦好,臊得慌了吧。

  犯不著啊。

  這才第一天坐堂出診,百姓們觀望觀望,再正常不過。

  第二日、第三日,總歸會有敢第一個吃螃蟹的勇士。

  當然,若是偏見之下沒人肯做這個勇士,也不是不能另闢蹊徑。

  就跟坊間攬客的門道相仿,路子不愁找不到。

  正路走不通,還有偏門。

  實在不行,大不了演一齣戲。

  反正,這醫,她是行定了,這名,她也是揚定了。

  午後。

  姜虞打算著反正也沒人來看診,連那些看熱鬧的都熱得回了家,不如先收一個時辰攤子,去榮濟堂後院找間空房睡個午覺養養精神。

  正想著,一片陰影落在案前,一道怯懦懦的聲音在頭頂響了起來:「大……大夫,您這兒看診,真不收銀子嗎?」

  姜虞精神一振。

  來人是一個身形佝僂、滿臉褶子的中年婦人,皮膚黝黑,卻透著一種不正常的虛弱。

  「是,七日內看診,分文不取。」她伸手指了指旁邊豎著的牌子,「上頭寫得明明白白,我不會食言的。」

  婦人見姜虞抬頭看過來,下意識攥緊了破破爛爛的衣擺,頭越垂越低,聲音也越發小了:「大夫,我不識字……要是真的不收診費,我……我想讓你幫我看看。」

  「我沒有銀子,可我有一把子力氣。您要是能幫我把病瞧好,我替您洗衣裳、灑掃屋子,幹什麼都行。」

  「真不要診費,也不用你做什麼。」姜虞輕聲安撫著,讓那婦人坐下,轉身去榮濟堂里端了碗涼水出來。

  「天熱,先喝口水。不急,等你平復下來,我再給你診脈,這樣摸得才准。診完了,我再細細問你。」

  婦人捧著碗,低頭抿了一口。

  大夏天晌午,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那顆懸著的心也跟著落了地。

  「大夫,我好些了。」

  姜虞見她氣息平穩下來,才輕聲道:「把手伸過來就行。」




  姜虞眸光微動,搭上脈搏,屏息凝神。

  脈象沉澀偏虛,是胞宮癥瘕夾氣虛,癥塊瘀阻胞絡,漸漸氣不攝血。

  這病算不得不治之症,可在這地方,怕是會讓不少女子絕望,甚至是羞於求醫。

  「大夫,我……我還有救嗎?」

  姜虞收回手:「癥瘕崩漏。」


  婦人茫然。

  姜虞儘可能解釋的直白淺顯。

  「起初是受了寒,或是常年心氣鬱結,瘀血慢慢結成硬塊。硬塊擠破了宮裡的血管,經血就亂流,排出來的血塊發黑。拖著拖著,身子虧空得厲害,力氣不夠,就更兜不住血了,所以淋漓不止。」

  「出血幾年了?量大不大?還有沒有別的不舒服?」

  婦人見姜虞只搭了搭脈便說准了病症,也顧不上羞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忙道:「有五年多了。起初只是月事時血量多些,平日裡偶爾漏幾滴,我還以為是下地累著了,沒當回事……」

  其實當回事也沒用。

  拿不出銀子看大夫是一樁,更怕外頭的風言風語,想著熬一熬興許就好了。

  「後來月事就總也乾淨不了,肚子也越疼越厲害。」

  「我家裡人說……」

  說到此,婦人像是難以啟齒,停了片刻,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繼續道:「我家裡人說我不檢點,得了髒病。我更不敢跟人提了。」

  「從去年年底開始,隔三岔五就出血,量越來越大,有一回直接流血暈了過去。」

  「昨夜裡又流了,到現在還墊著月事帶,走路都在發飄。」

  「大夫,這不是髒病吧?」婦人怯怯地問。

  姜虞搖了搖頭:「不是。就是胞宮生了病。若是五年前剛犯的時候就找大夫看,或是好好將養些時日,也能穩住。眼下是拖得太重了。」

  「不過……還能治。」

  婦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不可置信地追問:「能治?」

  「能治。但你昨夜又開始出血,得先止血,再慢慢消掉硬塊。」姜虞一面說,一面提筆蘸墨,在紙上落下方子。

  「三七、蒲黃……」

  「桂枝、桃仁、丹皮、茯苓……」

  「平日裡還可以用三棱、莪朮磨成粉,拿醋調了,敷在小腹上。」

  寫完藥方,姜虞再次抬起頭:「你這病拖了太久,一時半會兒很難斷根。不過你是我坐堂後,第一個來找我看診的病人,整個療程的藥,你只管拿著我開的方子去榮濟堂抓,都記在我帳上。」

  婦人雙手接過藥方。

  她不識字,可這不妨礙她淚眼模糊地盯著那幾行字。

  哪有人年復一年的流血,會不怕的?

  只是不敢治,也治不起。

  「多謝姜大夫……多謝女菩薩……」

  那聲「女菩薩」叫得姜虞渾身不自在。

  她雖然存了私心,本就是衝著名望來的,可被人這麼直白地一喊,臉上還是忍不住有些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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