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郁公館時,天上已經開始飄起了細小的雪花。
郁老爺子撐著一把傘站在門口等。
虞驚秋下意識地頓住腳步。
她很怕郁老爺子。
老爺子作為華國開國將領,位高權重,為人古板嚴肅又重規矩。
今年八十歲了,一身黑色中山裝,除了頭髮花白了,精神頭依舊很足,那雙眼睛清亮得像是能勘破任何虛妄。
他撐著傘過來,傘的一邊傾向老太太,但沒給虞驚秋什麼好臉色。
花白的鬍鬚抖動,「怎麼,幾年不回來,連人都不會叫了?」
老太太皺了皺眉頭,挽著他的手。
虞驚秋勉強勾起嘴角喊,「爺爺。」
老爺子不悅地掃她一眼,「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在你奶奶跟前盡孝,別讓她再操心了。」
虞驚秋握緊了手,臉上有點臊得慌。
老太太扯了扯他袖子,「行了,孩子好容易才回來。」
老爺子冷哼一聲,「沒一個省心的。」
虞驚秋不想住在郁公館。
自從她上大學以後就沒有再在郁公館住過。
腦海里才過了一遍想法,傭人已經接過她的行李往樓上拖。
「七小姐,您還是住原來的房間。」
虞驚秋知道是奶奶的意思,只能妥協。
老太太有吃夜宵的習慣,虞驚秋剛剛洗漱完就被叫下去陪著。
走到餐廳門口時,聽到了郁燃的名字。
虞驚秋下意識地豎起耳朵,心裡抖了一下,想走又想聽聽關於他的事。
老爺子的聲音穿透力極強。
「阿燃的事情定下了?」
「我瞧著盛家那丫頭還算不錯。」
「你選人的眼光一向穩妥。」
「哼。」老爺子冷哼一聲,聲音里又透著幾分得意,「那小子瞧著孝順,實際上有主意呢,且看他的意思吧。」
虞驚秋站在門口,心臟砰砰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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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老太太吃完夜宵,服侍她睡下已經晚上十點了。
蕭瑟的雪綿綿飄在空中,又落在青黑的瓦上。
虞驚秋抱著手臂站在屋檐下,牆角處那顆芭蕉樹被薄雪覆蓋。
身後響起踩踏積雪發出的嘎吱聲。
她剛轉過身,腳步生生頓住。
男人身上的黑灰色行政夾克還沒換下來,肩頭上落了幾朵還沒融化的雪花。
不苟言笑時硬朗深沉的五官,眉骨之上的那道疤更添了幾分洶湧的戾氣。
下頜線緊繃著,鋒利的眉眼低闔,渾身都散發著生人不可近的距離感。
他正側耳傾聽老爺子說話。
四目相對的瞬間,虞驚秋心臟驟停。
雪花在他們之間無聲墜落。
郁燃開口,聲音比這雪夜更冷,「出去幾年規矩都忘了?」
虞驚秋指尖掐進掌心,疼痛讓她清醒:「爺爺,四哥。」
老爺子眉心緊蹙了下,「你奶奶睡了?」
「嗯。」虞驚秋低低應了一聲。
「行了。」老爺子語氣緩了些,「回來就好好在你奶奶面前盡孝,郁家養得起一個閒人。」
這話像耳光,抽得她臉頰發燙。
「是。」
虞驚秋垂在身側的手緊握,下意識咬住唇瓣。
一張巴掌大的臉不知是凍的,還是羞的,臉通紅。
潤澤的眸子漫著水汽。
郁燃扶著老爺子往前走,經過虞驚秋時,連衣角都沒碰到一片。
她卻像是又聞到了時時入她夢中的薄荷味。
幾步開外,她聽到郁燃輕笑一聲,「爺爺,你跟這種沒心肝的人生什麼氣,我再陪您去下一盤棋。」
「嗯。」老爺子壓下不悅。
腳步聲遠去。
虞驚秋站在原地,直到雪花落滿肩頭。
回到房間後,虞驚秋把自裹在被子裡,依舊難眠。
她和郁燃最瘋的時候連這個房間裡,都留下過兩個人的氣息。
門被敲響。
虞驚秋下意識地說:「我睡了。」
門外靜了一瞬,一道冷沉的聲音響起,「開門。」
虞驚秋唇瓣咬得血紅,想拒絕,又怕郁燃瘋起來,猶豫再三還是起來給他開門。
她只打開了一條能容納她的縫隙,「郁部,我要睡了。」
郁燃上下掃了她一眼,眼底的冷意襲人,「怎麼,才回來就做好了隨時要走的準備?」
虞驚秋咬著唇低頭,才發現自己沒有換上睡衣。
「我……」
「還是說,你根本沒有睡,只是不想見我?」
咄咄逼人的態度,讓虞驚秋無法適從。
「我就是太困了,忘……」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堵住了口鼻,撞進了屋子裡。
身後的門喀嗒一下被關上。
虞驚秋慌忙想要避開,「郁部,這兒呃……這是郁公館。」
男人像是終於找回了理智,抽開身看著她嗤笑一聲。
「虞驚秋,」
大手隔著外衣輕輕地在她腰肢上來回摩擦,「五年前在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記憶如潮水湧來——那些深夜,她攀著他肩膀,哭著說。
羞恥感燒紅了她的臉。
臉頰微紅,驚慌失措卻又清醒克制的模樣惹得郁燃眸色深暗翻滾。
郁燃克制地退開半步,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光照亮他半張臉,眉骨上的疤痕在光影里愈發猙獰。
「明天去大哥公司報到,」他吐出一口煙圈。
「不用。」虞驚秋攏緊衣領,「我自己能找到工作。」
「然後呢?」他挑眉,「可以隨時離開?」
虞驚秋緊緊咬住下唇,手指死死扣住衣裳下擺。
抿唇不答。
郁燃掐滅煙,一步步逼近。
他早就脫下了那件夾克,穿著灰色的家居服,領口半敞開,隱約露出精壯的胸膛和鎖骨上一道新鮮的抓痕——是剛才她掙扎時留下的。
「虞驚秋,」他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頭,「你別想了。」
她慌不擇路,忽而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盛家的人要是知道了怎麼辦?」
郁燃眸色驟然轉沉。
他生氣了。
她被按倒在床上時,扣子崩開兩顆。
「難道五年前,你就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嗎?」
「那時我傻。」虞驚秋偏過頭,眼淚滑進鬢角。
郁燃動作頓住。
他撐起身,借著窗外昏黃的燈光看她。
這幾年她瘦了許多,下頜尖得能戳人。
那雙總含著一汪春水的眸子,裡面含著疲憊和倔強。
「傻?」他重複這個詞,忽然低笑,「對,你是傻,傻到以為捅我一刀逃了,這事就能了結。」
「那郁部想怎樣?」她轉回頭,直直看著他。
「我要你記住,」郁燃俯下身子,輕輕在她唇間碰撞,啞聲道,「你虞驚秋這輩子,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郁燃的鬼。」
虞驚秋嘴角噙起一抹譏諷,「郁家四少和郁家七小姐嗎?」
「那又怎麼樣?」郁燃嘴角勾起,「又不是親生的。」
「郁部的前途也不要了?」
郁燃是老爺子最喜歡的孫子,手把手帶大的,自然會給他選一個最配他身份能力的太太。
好幫襯著他,平步青雲。
「我要休息了,郁部請回吧!」
郁燃深吸了兩口煙後把煙掐了,「我要是不呢?」
「阿虞……」郁燃冷沉的眸子輕輕掃在她臉上,「遊戲不是這麼玩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