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薄玉京問了出來才意識到什麼。
「你說小虞兒?」
「我說兄弟,就你這個操作,誰家好女孩兒不被你嚇跑啊。」
「你就是活該,自作自受。」
薄玉京一把扯掉他手指夾的煙,「你是不是想抽死自己。」
「你死了我可就沒靠山了。」
郁燃沒理會薄玉京的調侃,掀起眼皮沉沉看向車窗外斑駁的別墅莊園外牆,「有眉目了?」
「當然了,我薄二爺出手,就知有沒有,只不過我怕打草驚蛇,沒敢深入下去。」
郁燃蹙眉,「這麼棘手?」
「呵,不棘手的話,陸家能盤踞港城這麼久?」
薄玉京升起車窗阻擋他的視線,「現在該我問你了,你老實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嗯?」
「你這次又和小虞兒怎麼鬧了?」
他和郁燃之間不需要說太多,這事情他說得夠多了,縱然是朋友也需要足夠的邊界感。
可是想到某人殷切八卦的眼神到底還是心軟,直接問出了口。
「她確診了中度抑鬱。」郁燃聲音極淡。
「什麼?」薄二面色一凝,「你果真要把小虞兒逼死了。」
他不敢說自己完全了解郁燃,但是他比大多數人都了解。
郁燃是極驕傲的性子,凡事都要在自己的掌控中,但這一套對感情來說並不適用。
虞驚秋就是那個跳脫在他掌控之外的例外。
在他全心全意計劃未來的時候,虞驚秋抽身離開,對他來說是天大的背叛。
虞驚秋不在的那幾年,他染上了菸癮,學會喝酒消愁。
他親眼看到過他頹靡的樣子。
所以再見面,他瘋成這樣,薄玉京早有預見。
郁燃沉默。
「我看得出來,小虞兒還愛著你,如果你也一樣,就別這樣了,真把人逼到絕境,你連哭都沒地方哭。」
郁燃凝著窗外,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把玩著打火機。
火苗竄起又被他徒手掐滅,再點燃,寒風順著車窗縫隙吹進來,火苗搖搖晃晃,映在他忽明忽暗的臉上。
「可是,我怕我一放手,她就不要我了。」
薄玉京攤攤手,得,勸了一通純純浪費口水。
「我說了這麼一通,算什麼?」
「算你話多。」郁燃生生掐滅火焰,打火機「蹭」一下扔進他懷裡,冷冷覷了他一眼。
看得薄玉京心裡發毛。
他一把撿起打火機塞進自己兜里,剛想說話就被郁燃搶了回去。
「是她先不守信諾,拋棄我的。」
「她昨天可以說愛我,今天就說愛崔折寒。」
「如果是這種愛,那太廉價了,我只想占有她的全部。」
「留不住愛,留得住人也好。」
「崔折寒?又關崔折寒什麼事情?」
「她什麼時候說喜歡崔折寒了?」
薄玉京皺了皺眉頭,又覺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崔折寒是出了名的謙謙貴公子,溫潤如玉似謫仙,光風霽月啊。
如果是別的女人移情別戀完全有可能。
但是小虞兒喜歡了郁燃十幾年,喜歡到剛成年就迫不及待地上了他。
應該是不可能的。
可是郁燃又是他親親的好兄弟。
郁燃臉色陰沉。
不是因為崔折寒對他說的那些話,而是虞驚秋和他相處時流露出的自然。
還有打心底里的笑容。
以前她也這樣對他的。
薄玉京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陰沉的側臉,艱難開口,「兄弟,你不知道強扭的瓜不甜?」
「解渴就行。」郁燃冷冷說了一句。
薄玉京被郁燃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
他認識郁燃這麼多年,知道這人一旦認定了什麼,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嘆了口氣,靠回座椅上。
攤上這麼個男人,只能自求多福。
「行,你解渴,你把人逼死了,看你喝西北風。」
郁燃沒接話,垂下眼皮,從煙盒裡抖了支煙出來,捏在手中慢慢揉皺。
薄玉京看著他這副死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掏出手機,翻到虞驚秋的對話框,上一條消息還是幾天前他發的「虞小七,你四哥胃疼,你來不來」,她沒回。
他又把手機揣了回去。
「陸家這事兒你打算怎麼辦?」薄玉京問。
「陸家占據港城多年,你就不想分一杯羹,打壓打壓你那個哥哥的氣焰?」
薄玉京舌尖頂了下後槽牙,勾著唇笑,「得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開了手腳幹了。」
「陸家能碰到你這麼一個祖宗,也算他們倒霉。」
「那小虞兒呢,你打算怎麼辦?」
郁燃手搭在膝蓋上,指尖慢慢摩挲著打火機的金屬殼。
「看病吃藥。」他說。
「就這些?」
「不然呢?我是醫生?」
薄玉京張了張嘴,想罵他,又忍住了。
「她現在是病人,你讓著她點。」
郁燃沒有回答,他開門下車,把煙掐滅扔進路邊的垃圾桶,任由冷風在他身上肆虐。
「下車,自己回去。」
薄玉京立了立眉毛,「你呢?」
郁燃把薄玉京拉出來,自己進了車內。
「開車。」他對蔣程說,「回郁公館。」
蔣程啟動車子,看了一眼後視鏡被冷風吹得打顫的薄玉京,沉聲道:「薄二爺會不會感冒?」
郁燃眼睛眯了一下,「他嘴欠活該。」
薄玉京站在冰冷的夜風中打了個噴嚏,瞬間反應過來郁燃這廝是故意的。
故意把他從郁公館帶出來,扔在半道上。
肯定是因為他聽見了先前他對小虞兒說的話。
不由低聲咒罵他活該沒老婆。
……
樓下的古董鐘擺敲了一聲,整個郁家都已經陷入沉睡。
郁燃洗完澡出來,穿著淺灰色家居服,一邊擦頭髮,一邊往三樓虞驚秋的房間走。
扭動門把手果然反鎖了。
他嘴角噙起若有似無的嘲諷,已經防他到這個地步了嗎?
他拿出一把黑金色的鑰匙開門進去。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的燈光晃進來。
虞驚秋蹲坐在床前,嘴角叼著一支煙,火光明明滅滅的。
郁燃走到她面前,看到她周圍的幾個菸頭,抿緊了薄唇,邁開長腿蹲下來平視著她眼睛。
「什麼時候學會的抽菸。」
虞驚秋的眼神望向窗外,木木地沒什麼表情也不回答。
郁燃伸手把人抱起來,掐著她腰的手收緊了力道。
「地上涼,去床上。」
他把虞驚秋放在床上,才打開床頭燈。
燈光照在她側臉上,消瘦了一圈的臉渡上白蒙蒙的一層光,像是馬上就要飛升離開一樣。
郁燃皺了皺眉頭,掐著她肩才感受到人真切的就在他面前。
「說話。」
靠坐在床頭上的女孩兒面無生氣地轉過來,手上的菸頭用力杵在他窄瘦修長的腿上,「四哥要我說什麼?」
男人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菸頭燙過褲子薄薄的布料,落在皮膚上,發出「滋啦」輕響聲。
「小心燙到手。」
「哦。」虞驚秋眼皮都沒眨一下,鬆開菸頭,任由菸頭滾落在地上。
郁燃伸手圈住她腰,「很晚了,該睡了。」
虞驚秋歪過頭,躲了一下,闔下眼皮,冷聲道:「出去。」
她好久都沒睡過一個好覺了,夢裡充滿了光怪陸離的可怖情節。
郁燃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站起身,高大寬闊的身影幾乎將虞驚秋籠罩。
許久,他低聲說了一句,「我去給你熱杯牛奶。」
他出去了幾分鐘後,讓廚房的許姨端了杯熱牛奶。
虞驚秋喝下才幾分鐘就困得眼皮打架睡了過去。
許姨打開門看了才下樓,「四少,七小姐已經睡熟了。」
「一顆藥能管多久?」
許姨畢恭畢敬地說:「我睡眠不好,這是醫生給我開的強力鎮靜藥,足夠讓七小姐睡到自然醒了。」
「辛苦,這件事我不希望別人知道。」
許姨點點頭,「如果有人問,我就說是四少走前讓我給七小姐送牛奶,我年紀大,忘記自己放了藥,不小心把自己喝的給七小姐送上去了,四少爺不知情的。」
郁燃輕「嗯」了一聲,揮揮手,「去休息吧。」
郁燃推開虞驚秋的門,一眼就看到了大床上微微隆起的人影。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弓成小蝦米的樣子。
郁燃氣得想笑。
但凡她成年的時候這樣,而不是主動來勾引他呢。
「虞驚秋,你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