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老爺子冷眼掃了過去,郁景書才堪堪閉嘴。
老爺子將手裡的茶杯蓋一扔,「景書,你是個什麼意見?」
郁景書冷呵一聲,「這條路是可卿自己選的,她的人生就讓她自己做主吧。」
郁景書內心是不想岑可卿嫁進崔家的。
崔家人對她的態度,已經說明了太多東西。
可她執意要嫁給他,她拿她也沒有辦法。
老爺子沉吟後,終是點頭應允了。
宋清姝和老崔總臉上也沒什麼喜色,宋清姝只是嘆了口氣。
「景書,老爺子,你們放心,既然可卿嫁到了我們崔家,那不論前塵過往,她就是我們的家人,我們會善待她的。」
她雖然不知道自己兒子為什麼忽然改了主意,但是她們支持他的決定。
她也是母親,能理解一個母親失去自己期盼歡喜的孩子是怎樣一種煎熬。
她起身,「我們這就回去準備他們訂婚的事宜,等可卿養好身體就給他們辦訂婚宴。」
虞驚秋送他們出去時,宋清姝欲言又止,臉上抑制不住的難過。
「本來是想讓你做我的兒媳婦的,看來我們是沒有這種緣分了。」
虞驚秋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們,只當是宋清姝為了調節氣氛開的玩笑話。
「宋阿姨,說不定我們的緣分在下輩子呢。」
宋清姝噗嗤一聲輕笑,「還真說不定。」
「好了,你別送了,小心你那個姑姑又不高興欺負你。」
虞驚秋眼眶一酸,沒想到宋清姝會注意到她的窘迫。
「不會的,爺爺奶奶都會保護我。」
虞驚秋雖然不喜歡郁家。
可是她不得不承認,郁家的人除了郁景書和岑可卿,其他人都是真心把她當做一家人來看的。
爺爺更是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孫女對待。
岑可卿也是因為這個才看不慣她。
所以她才不想她和郁燃的事情被公之於眾。
郁老爺子,還有奶奶都受不起這樣的衝擊。
送走了宋阿姨和老崔總,虞驚秋轉身回去時碰到了剛好出來的郁景書。
郁景書聲音很冷,對她沒什麼好臉色。
「可卿想要見你。」
不等她回答,郁景書已經開車離開了。
她碼不准岑可卿想說什麼,就給郁燃打了電話。
是蔣程接的,說他正在開會。
虞驚秋皺了皺眉,思慮再三,還是去了醫院。
她剛進病房,就看到坐在沙發上面容清俊的崔折寒。
他也看到了她,低聲喊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虞驚秋眼神示意他別在說話,免得刺激到岑可卿。
岑可卿本來就對他們兩個走得進頗有微詞。
這個時候,她的身體更重要。
果然,躺在病床上的岑可卿睜開了眼,她偏過頭來,看到虞驚秋,眼底是壓不住的陰鬱恨意。
「折寒你出去吧。」
崔折寒眉頭一皺,「可卿,你……」
「你放心。」岑可卿已經看向了頭上的天花板,語氣虛弱極了,「我這個樣子也不能拿她怎麼樣的。」
虞驚秋趕緊壓低了手,看向崔折寒,「崔總,你先出去吧。」
崔折寒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虞驚秋,開門出去了。
病房裡只剩下她和岑可卿。
虞驚秋站在原地。
「你知道我有多痛嗎?」岑可卿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我這麼愛折寒,費盡了心思才得來了這麼一個意外的孩子,只求他多看我一眼,連不和他結婚這樣的條件都答應了,為什麼上天要對我這麼殘忍。」
「我這麼卑微,也留不住。」
「對不起,可卿。」虞驚秋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腹部,抿緊了唇瓣。
病房裡的燈光冷白照在虞驚秋臉上。
她深吸了口氣,輕聲安撫,「今天宋阿姨他們來老宅提親了,等你養好身體,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岑可卿緩緩勾起唇角,有些惡劣地看著虞驚秋,「我知道。」
「畢竟這是我和四哥的交易。」
「你就沒有別的想說的嗎?」
昨晚她發泄完了以後,過了一晚上她其實心裡已經很清楚,這個孩子或許是來得不是時候。
他們的緣分太淺,淺到她都沒來得及感受到他的存在就悄悄走了。
這不怪虞驚秋。
可是她太痛了,她要找個人來和她分擔她的痛苦。
她嗤笑一聲,吸著鼻子啞聲道:「所以你腳踏兩條船,一邊釣著折寒,又一邊勾引我四哥到底是為什麼?」
虞驚秋有口難言。
「我從來沒有想和你爭崔總。」
「是嗎?」
岑可卿捂著絞痛的腹部,「無所謂了。」
「你的下場也不會比我好的,畢竟你和四哥永遠都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我終於贏了你一次了,虞驚秋。」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還是喜歡虞驚秋的,那就夠了。
岑可卿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進虞驚秋心底。
病房裡的窗戶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通風,虞驚秋正好站在風口,冷氣源源不斷涌過來,凍得她四肢發僵。
虞驚秋下意識收了收指尖,掌心捏著衣裳下擺。
她的身不由己,所有見不得光的拉扯,此刻被岑可卿一語道破,攤開在冰冷的空氣里。
「你其實用不著贏我。」虞驚秋喉間發澀,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站在這裡,所有人都知道你強過我的。」
岑可卿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憔悴,眼底卻燃著一種近乎偏執、病態的光亮。
她側過頭,空洞的視線落在虞驚秋身上,帶著報復般的快意,又裹著無盡的悲涼。
「是,我是強過你,我敢坦蕩去愛,敢明目張胆爭搶,哪怕滿身狼狽,遍體鱗傷,所有人都知道我痴心崔折寒。」
「可你呢,虞驚秋?」
她扯著虛弱的嗓子,一字一句,字字誅心。
「你敢讓別人知道你和郁燃的關係嗎?你敢告訴爺爺奶奶,你勾引自己的堂哥,藏著見不得光的私情嗎?」
「我失去了孩子,可我換來了光明正大的婚事,我站在人前,體面光鮮,無人敢置喙半句。」
「但你呢?」
岑可卿輕笑一聲,笑聲滿是嘲諷,「你只能永遠躲在暗處,偷偷摸摸的惴惴不安,做陰溝里的臭老鼠見不得光,永遠被人非議。」
「你連被承認的資格都沒有。」
這就是岑可卿眼裡的勝利。
她心底不知道有多快意。
虞驚秋身形微晃,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惶恐徹底翻湧上來。
她無法反駁。
岑可卿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她不敢曝光,不敢坦白,不敢讓疼愛她的奶奶失望,不敢承受郁家上下的非議,更不敢賭上腹中孩子的未來。
偏偏這一切都是她不懂事時自己招惹來的。
她壓著聲音里的苦澀,「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岑可卿最恨的就是虞驚秋永遠都是這幅樣子,顯得別人像個瘋子。
她恨得咬緊了牙,「我是想告訴你,虞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