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告狀（雙更合一）
物理競賽總共時長為三個小時。
上午九點開考，十二點結束，如果考生早答完也可以提前交卷，但是這樣的情況少之又少。
根據上一屆的現場經驗來看，大多都是考生求著監考老師慢點收卷，讓他們能多寫一點步驟，如果批卷時瞅見最後的幾步字體飄逸到了雲端，不用懷疑，那是他們在老師手中爭分奪秒寫的。
喬安和霍雲廷很幸運的被分到了同一個考場，位於三樓最大的階梯教室，同個考場的還有他們的好大兒董錢。
每個考生中間隔著四到五個空座，就算是隔壁的人將試卷舉起來都不一定能夠看清對方寫的是什麼。
主辦方在排座的時候也是考慮到了同校熟人作弊的可能，座位都是按照學校輪著來的。
喬安的位置在靠窗那排中間，和霍雲廷隔著半個教室的距離。
窗外陽光正盛，穿過潔淨的玻璃窗，肆無忌憚地照在喬安身上，將她的身上鍍了一層金黃色的光圈，本就透白的面孔此刻更像是塗了一層光滑細膩的白釉。
她整個人像是在發光一樣，真就如董錢平日所喊的一樣，不染塵埃的仙女。
距離開考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監考老師也不會管他們這個時候做什麼。
教室里的交流聲斷斷續續，不絕於耳，三個老師此刻聚在前門，似在商量著一會兒的監考方式。
喬安有些無聊地單手撐著下巴，視線不由自主朝霍雲廷的方向瞥去，想看看他在做什麼。
這一看，就撞見他的招蜂引蝶現場。
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反正前桌的小姑娘轉過身，滿臉羞澀地跟他說著話，在看見霍雲廷點頭之後，又露出一個嬌羞的笑容。
最後小姑娘轉過了身，霍雲廷還十分得瑟地拿起一支筆在手中打轉。
喬安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只眯著眼，目光幽幽地盯著他。
霍雲廷像是察覺到什麼，手中的筆停下來，握在手中，朝著喬安的方向轉過頭。
喬安收回視線，此刻不太想搭理這人。
身後響起一道招呼聲：「嗨，這位同學。」
喬安兀自低頭，沒有理會。
又是一道喊聲，順便還有一支筆捅她的肩膀。
哦，是叫她的。
喬安終於反應過來，在扭頭的過程中，跟霍雲廷直勾勾的火熱視線對上了0.5秒，又從容錯開。
她將身子往後靠，不動聲色地遠離了點後方的位置，不想再被筆捅了。
那個男生應該是沒有察覺到她的小動作，手中的筆轉著飛快，心情激動著，終於看到了她的正臉，比側臉看的時候衝擊還要強！
想不到參加競賽還能夠見到這麼漂亮的女生，男生一想到這個背挺得越發直了，這一定是上天給他安排的姻緣啊。
男生清了清嗓子，摩拳擦掌，熱情搭訕：「同學，你叫什麼？是哪個學校的啊？上一屆競賽沒有看見過你，你是高一還是高二的？是學妹吧？」
喬安原本眼皮是微微聳拉的，在看到男生轉筆的動作時，腦海中浮現出某人轉筆的動圖，這麼一對比就忍不住想，這人沒有他轉的賞心悅目。
聽到男生一連串的問話後，她緩緩抬起上眼皮，看到的就是對面男生滿面春風的模樣。
她輕輕蹙了下眉，面無表情問道：「跟這次競賽有關係嗎？」
「呃……」男生沒有想到喬安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一個女生，出口的話卻這麼尖銳帶刺，他訕訕一笑：「美女，就是問一下你的姓名而已，說一下唄？」
「哦。」喬安點了點頭：「我不太想回答。」
大概是覺得自己被抹了面子，加上周圍還有好幾道看戲的目光，男生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你還真仗著自己長得漂亮點就那麼傲了啊？美女，這麼多人呢，你就不能給我一點面子？」
喬安嘴角彎了一下，雖然是笑的動作，但是那一雙眼睛中卻絲毫沒有笑意。
她直接轉過身，什麼話都沒說，乾脆利落的拒絕。
後面傳來了筆重重摔在桌面上的聲音，還有憤怒上腦，不掩音量的一聲髒話，吸引了考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連監考老師都往這面瞧了眼。
喬安不為所動，轉過身之後乾脆趴在了桌面上，直到考場的預備鈴響起來才起身，目光清明。
卷子發到手中，喬安簡單地掃了一眼，跟上一屆初賽的題型一樣。
理論筆試，滿分共400分，包含了選擇、填空還有計算題。
別看僅僅四張A4紙，但是上面的題卻是出題組的老師熬了好幾個月，費盡心力琢磨出來的，抱著不虐哭大片考生決不罷休的目的。
粗略地看了一遍試題之後，喬安已經確定，題跟上一屆的難度差不多，就兩種類型，要麼題干簡短兩行、計算和證明越多，簡稱畜牲題；要麼題干半篇，到處是陷阱，簡稱牲畜題。
但是總體難度還可以，不是很難，避開那些陷阱就行。
隨著正式鈴的響起，喬安提筆開始答卷，整個考場都陷入了紙張和筆尖摩擦的旋律之中。
監考老師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還有一個滿場巡邏，不放過任何死角。
遇見進展不錯的還會停下腳步，在考生的身邊停駐一時半會兒，整得怪嚇人的。
喬安一路暢通無阻，僅在最後一道小問上浪費了點時間，檢查一遍，發現是中間的計算公式出現問題，她不得不從頭開始推算一遍。
教室這個時候出現了桌椅碰撞以及一小片的譁然聲。
喬安似有所感地抬起了頭，入目就看到霍雲廷大步朝著講台走去的身影。
「同學，你要交卷？」監考老師忍不住瞄了一眼時間，還有足足四十分鐘的時間，有的考生甚至剛剛翻到第三頁。
「嗯，交卷。」霍雲廷單手插在褲兜中，說得隨意又灑脫。
監考老師往他的座位一掃，好傢夥，考試工具都已經收起來了，但他還是秉承著老師的職責，十分善意地提醒他：「這位同學，你要不要再檢查一下？還有那麼長的……」時間。
話還沒說完，就被當事人甚是囂張地打斷：「不用了老師，試卷太簡單，沒有什麼好檢查的。」
監考老師：「……」
眾多考生：「……」
他們一臉懵逼地低頭看著手中的試卷，開始懷疑人生，他們做的真的是同一張卷子嗎？
喬安也是筆尖一頓，久久停留在一處，墨水逐漸染透了試卷，在上面留下一個醒目的黑色印記：「……」
只能說，不愧是你，霍哥。
霍雲廷仿若不知道他的這句話給眾多考生的心靈造成了多大的衝擊，又耐心地詢問了一遍：「現在能交卷嗎？」
「哦哦，可以。」監考老師也被他的那句太簡單炸得腦子有些恍惚，迷迷糊糊地點頭，迷迷糊糊地伸手接過卷子。
得到了霍雲廷頗有禮貌的一聲道謝。
跟剛剛那個話語囂張的人相比仿佛換了個芯子。
監考老師迷迷糊糊地想著。
交完卷後，霍雲廷沒急著走出教室，目光還在教室中悠哉游哉地晃了一圈，忽略掉那些或崇拜、或震驚的面容，與喬安有些無語的眼神隔空而對，然後嘴角扯起一抹笑，背影瀟灑地離開教室。
絲毫沒有注意到就在他站著的右小角，董錢那張飽受摧殘、生無可戀的崩潰臉。
喬安跟著霍雲廷在十分鐘之後也交了卷。
留給監考老師和眾多考生一個同樣瀟灑，不留雲彩的背影。
霍雲廷就坐在下面的沙發那裡，背椅著沙發背，兩條腿大咧咧地伸出來，橫在過道上，交迭在一起，顯得雙腿更加修長。
他手中拿著手機，在低著頭把玩，喬安不知道這裡信號已經被屏蔽了他還在看什麼。
在他坐著的位置前，還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飲品。
他挑選的位置很不錯，在這因為角度位置常年陰暗的走廊內，一束陽光穿過層層樹縫和窗戶，直直打在他的身上，將他的頭髮絲都染上了金色。
成為了這片走廊中唯一耀眼的光。
喬安站在不遠處安靜注視著他。
霍雲廷似有感應地抬起頭，見到喬安的那一刻目光立馬變得柔和。
「出來了？」他彎唇笑，將手機揣進兜里，在喬安坐到他對面之後，自然而然地將早已備好的熱飲推到喬安面前：「放了好幾分鐘，不燙了。」
喬安低頭，充斥鼻尖的是帶著淡淡甜膩的熱巧香味，她將背包放在一旁，雙手捧著紙杯外壁小口小口啜飲著。
果真如他所說的一般已經不燙了，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慢慢舒緩了她的胃部。
她垂著眼睫，喝了幾口之後就不喝了，指尖輕輕敲打著杯壁，發出輕而悶的動靜。
霍雲廷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手指上。
沉默的幾秒鐘過去，喬安將紙杯不輕不重地放在桌上，抬起眼，不偏不倚望進霍雲廷的視線中。
霍雲廷亦不躲閃，嘴角含笑地回望她。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喬安問。
「有，但我覺得安寶可能比我更想先說。」霍雲廷回答：「我等著安寶。」
喬安抿著唇，確實是像他說的那樣沒錯，對上霍雲廷含笑的眼眸後，她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偏過腦袋，盯著還在冒著熱氣的紙杯緩緩道：「剛剛那個男生跟我要姓名，被我拒絕之後還罵了我一聲。」
「我傳卷子的時候還故意不伸手接。」喬安回憶著當時的場景，雖然她之後沒有猶豫，直接將試卷扔在了那人的桌上。
「而且，中途還故意挪動桌子，讓我手抖數字寫錯了。」
喬安一條條說出來，語氣聽著輕描淡寫，卻有一種淡淡的委屈感，只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會展露出來。
霍雲廷隨著她的話眸色漸冷，不似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冷冽感從他的身上迸發出來，就像是一把利刃，在面對敢來試探他底線之人時，不遮鋒芒。
喬安說完這些之後，神情又回復到了之前的高傲模樣，她朝著霍雲廷揚了下下巴，朝著他吩咐一句：「該你了。」
霍雲廷將眸底的暗色收斂，瞧著喬安的目光帶著縱容和輕寵：「那個女生是在跟身後的人借東西，中途掉到了我的座位，我只負責撿了一下，她跟我道謝而已。」
「……」喬安又瞥了他一眼：「那你之後那麼得瑟地轉筆做什麼？」
霍雲廷回想了一下，立馬無辜地開口解釋：「我冤枉啊，安寶，我只是感覺你在看我，我是在轉給你看的。」
「……」喬安啞然，瞥開眼，低著頭小聲嘟囔一句：「那你的感覺還挺准。」
不只是在夸還是在嘲。
霍雲廷輕笑，聳了聳肩：「在安寶身上我的感覺確實挺準的，或許這就是傳聞中的天作之合？」
他一隻手撐在下巴上緩緩摩擦，饒有興致地想著。
喬安白了他一眼：「好好說話。」
「我這要不是好好說話的話，安寶，你還能聽到更加不好的話。」他意有所指。
「……」喬安忍無可忍地狠狠踩了他一腳，新鞋上立馬多出來一個淺淺的腳印。
霍雲廷就那麼將它晾在那，也不擦，看他的模樣似乎還挺喜歡的。
喬安已經拿他的厚臉皮沒有辦法了，抱著熱巧，往裡挪了一個位置，跟他交錯開。
十二點整，宣告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起。
不一會兒，隨著監考老師的一聲「收工」，裡面的學生一窩蜂沖了出來。
董錢是最快跑出來的，仿佛那間教室裡面有著什麼洪水猛獸一般，他一眼就瞅到了他老大和小仙女，然後就是一個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奔過去，如幼鳥尋找父母。
「老大，小仙女，這簡直就是地獄，我再也不要參加物理競賽了。」他像一個廢人一樣癱在桌面上。
喬安慢悠悠瞥了他一眼：「至少高中你是沒有機會報名了。」
霍雲廷在對面原本坐的好好的，突然踹了董錢一腳：「起來，上我這面坐。」
「哦。」董錢點頭，剛剛站起身就見霍雲廷邁著大步離開這裡，他喊：「老大，你去哪啊？」
「衛生間。」霍雲廷的聲音悠悠傳來。
(本章完)